第三章 紈絝

“這一路上怎麼都是事，真是晦氣！”

李嬤嬤低聲抱怨一聲，目光似有若無掃了一眼旁邊的蘭霽寧。

就好像她是晦氣的源頭。

這時候，前方傳來哭聲。

蘭霽寧看見一名藍色錦衣的公子，騎著馬居高臨下望著地上的攤販。

那攤販穿著麻衣，滿身鮮血，不知生死。

圍觀的百姓竊竊私語，猜測錦衣公子的身份，又歎息攤販的命不好。

蘭霽寧看見，剛在問話的公子此時正站在錦衣公子旁邊，神色肅穆看著地上的攤販。

兩人低聲說話，聲音極低。

蘭霽寧的聽覺不過比旁人好一些，但相隔這麼遠，無論如何是聽不到兩人的交談的。

這時候，官府的差役來了。

先是見到那位問話的公子，恭敬上前行禮，“見過少卿大人！”

少卿？

大理寺少卿？

沒想到這位公子看著年輕，竟然是正四品的官員。

她又看向馬上的錦衣公子，能被正四品的官員如此恭敬對待，想來這人身份更加貴重。

圍觀的百姓竊竊私語，“老胡平日擺攤賣燒餅，待人一向和氣，今兒也是他倒黴，怎麼就惹怒了貴人呢？”

“唉，這些當官的有幾個把咱們老百姓的命當回事！”

蘭霽寧隔著人群，看見官差驅散人群，帶走了滿身血汙的攤販。

錦衣公子坐在馬背上，居高臨下神情倨傲。

蘭霽寧收回了視線，心道百姓們說得沒錯，這人出身高貴，卻欺負一個擺攤的商販，橫行霸道，也不知道是哪家的公子，以後見了要避開一些。

她久不回京城，許多人都不認得。

“李嬤嬤，路通了我們走吧！”

風吹過簾子，蘭霽寧擰著眉心，不再關注外麵。

過了這條街她就到家了。

不遠處，被蘭霽寧認定的紈絝公子，正耐著性子為少時好友，如今的大理寺少卿解惑。

沈清彥揣著手，望著離去的百姓，問道：“殿下為何一眼認定那攤販是戎族的細作？”

元祈睿慢悠悠騎著馬，來到先前攤販散落地上的鍋爐。

沈清彥見他的動作，眸光凝住，“你從鍋爐上看出來的？”

鍋爐非常普通，民間最常見的陶土，裏麵殘留著沒燒幹的木炭，怎麼看都沒有什麼不同。

元祈睿斜睨一眼，抬手叫來隨從，“阿福，把邊關的通緝令拿給沈大人看！”

阿福年紀不大，十五六歲，這會兒在樹後與沈清彥的小廝吉祥吹牛。

聽見主子發話，應了一聲從包裹裏拿出厚厚一遝紙，抽出其中一張。

“沈大人請看，這人叫齊武，三年前在邊關做馬匪搶劫過往客商，郎小將軍帶兵把這群馬匪盡數清繳。當時戎部偷襲敵營，齊武被他們帶走，下落不明。

今兒王爺回京，街上看見那攤販，一眼認出他就是三年前被戎部帶走的馬匪齊武。這兩年戎部蠢蠢欲動，這齊武過去燒殺搶奪無惡不作，如今忽然改頭換麵在京城大街上擺攤賣燒餅，多半做了戎部的細作。”

這話分析得有理。

沈清彥若有所思地點頭。

可很快，他想到另一件事。

通緝令上齊武的模樣，與攤販的打扮完全不同，就是他親爹來了也未必能認得出。

元祈睿到底怎麼一眼認出他的？

“殿下......您......”

他張口正要問，就瞧見元祈睿盯著一輛馬車。

那馬車有些眼熟，沈清彥腦海中閃過方才的驚鴻一瞥，心跳不自覺又漏了一下。

“殿下......”

他剛開口，就聽見元祈睿雙腿猛夾馬腹朝著馬車離開的方向追去。

沈清彥的話卡在一半，轉頭看向阿福，“幾年不見，你家主子行事越發恣意了。”

阿福憨笑著撓了腦袋。

他也看見了。

主子剛回京，先是當街撞到攤販，現在又追著姑娘的馬車跑。

如果傳到朝堂，禦史參奏主子的折子隻怕要堆積成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