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夜晚的天色陰沉沉的,將整個京城都變得陰森極了。
蘭霽寧回到自己的房中,心中仍然沒有平靜下來。
她坐在桌前,讓瓏煙點上了蠟燭,燭火隨著瓏煙的走動,左右的搖擺,就像她此刻的內心。
祁王殿下,元祈睿。
那個在所有地方都顯得紈絝,但是卻私底下藏著他深深的野心。
蘭霽寧知道,他絕對不會心悅他,隻是為了利用她,好讓蒼王丟臉,失去尊嚴。
蘭霽寧心緒不寧,心裏麵亂糟糟的,腦海中一直浮現出元祈睿的麵容。
但是那幅畫又是什麼情況?
藏在密室的深處,隻有他自己才能看見的深情,這又該怎麼解釋?
畫下的每一筆,都透著作畫的人對畫中人的專心描摹與幾分憐惜。
那絕對不是畫一個棋子該有的態度,像是在畫著一個人,一個很重要的人。
蘭霽寧的心臟劇烈地跳動著,一種從未有過的酸澀與複雜交織在一起,慢慢的湧上心頭。
前世,她為了家族,為了所謂的親人,最後卻活得生不如死,最終慘死在了冰湖裏麵。
在這一世,她以為自己已經變得冷心冷情,隻剩下滿身的刺和算計。
但是,這世間還有人,可以透過她滿身的倒刺,看到了她的靈魂深處。
既然如此,那這場戲,是不是可以演得更真一些?
蘭霽寧看著鏡子裏的自己,想到了什麼似的,眼神漸漸變得堅定而柔軟。
如果這是一線生機,如果這是她能抓住的浮木,那她為何不接住?
哪怕是自作多情,哪怕是飛蛾撲火,隻要能擺脫和那個瘋子的婚約,隻要能活下去......哪怕是利用別人,又何妨?
這一天晚上,蘭霽寧難得地睡了個安穩的一覺。
第二天清晨,天剛剛亮,蘭府的下人們還沒起身,蘭霽寧便已經起來了。
她從自己的嫁妝箱底翻出了那套沒怎麼用過的精致的小銀爐,那是孟氏在她及笄的時候隨手賞的,雖然不是很貴重,但卻非常精致。
“瓏煙,去小廚房那些上好的蓮子,再要一包冰糖,幾朵幹桂花。”
蘭霽寧的聲音輕快,透著一股輕鬆。
瓏煙揉著眼睛從外麵進來,被自家小姐這突如其來的興致弄得有些疑惑。
“小姐,您這是要做什麼?咱們這院子,到底哪裏來的這些東西?”
“你小姐我自有辦法。”
蘭霽寧笑著推了推她。
“快點去,晚了就耽誤時辰了。”
瓏煙雖然有疑惑,但還是跑去了。
沒過一會兒,便拿著一包東西回來了。
蘭霽寧也不顧小廚房破舊,挽起袖子,親手洗蓮子、剔蓮心。
一顆顆圓滾滾的蓮子在她的指間穿梭,苦心被剔除,隻留下了潔白的果肉。
她在心裏對自己說:蘭霽寧,你也該剔除心裏的苦了。
小火慢慢燉了兩個時辰,蓮子軟糯,湯汁濃稠,桂花的香氣混合著蓮子的清甜,飄滿了整個小院。
蘭霽寧小心翼翼地將羹湯裝進一隻精致的食盒裏,又換上了一身素淨的長裙。
這裙子是三年前的買的,雖然不是很時髦,但是麵料很舒服,穿在她身上,顯得她清冷出塵,像是天上的仙子。
她沒有帶丫鬟,隻是一個人提著食盒,出了蘭府。
到達寶翰樓時,已是下午了。
雅間裏麵,元祈睿正懶洋洋地靠在窗邊翻書,陽光灑在他身上,給他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金邊,像是一副畫一樣。
聽到腳步聲,他微微抬眼,看見來人是蘭霽寧,眉毛向上挑了挑,眼中閃過一絲意外。
“蘭大小姐?”
他合上書,語氣中帶著幾分玩味。
“今天怎麼有空過來了?難不成又是哪裏的湖太深,想拉本王再去泡泡?”
若是前兩天的蘭霽寧,聽到這話早就裝可憐討饒了。
可現在的她,卻隻是微微一笑,那笑容如春花初綻,明媚而又張揚。
“王爺不要開玩笑了。”
蘭霽寧走進雅間,將食盒輕輕放在桌上,姿態從容。
“民女今天開,隻是想謝恩。”
“謝恩?”
元祈睿指尖輕輕的敲擊著桌麵。
“本王可不記得幫過你。”
“王爺多次救民女於水火,又送藥給民女,這份恩情,民女從沒忘記。”
蘭霽寧打開食盒,將一碗熱氣騰騰的蓮子羹端到他麵前,
“民女無以為報,隻好親手熬了這碗羹湯,希望王爺賞臉喝下。”
她的聲音淡淡的,眼神清澈如水。
元祈睿看著她,手指微微一頓。
這丫頭,難不成轉性了?
前幾日看見他避如蛇蠍,今日看他像看恩人,甚至像看什麼很珍貴的人?
他端起碗,瓷勺攪動著湯汁,鼻尖縈繞著淡淡的桂花香。
“蘭小姐這手藝,倒是不錯。”
他漫不經心地誇了一句,但沒有喝的意思,隻是拿著勺子在慢慢的把玩。
“隻是本王這人特別的挑嘴,這羹湯裏,除了蓮子,可還放了別的?比如......?”
蘭霽寧知道他在試探,卻沒有顯出不悅。
她盯著他的眼睛,嘴角噙著一抹自信的笑。
“王爺想多了。民女若是真想下藥,是不會選在王爺的地盤的,更不會用如此沒腦子的法子。”
她走上前一步,大膽地伸出手,輕輕的按住了他拿著勺子的手。
指尖相觸的一瞬間,元祈睿的手微微一僵。
“王爺,民女隻是想讓王爺知道,我除了除了算計和利用,還有一樣東西,是對王爺的一顆真心。”
蘭霽宇的聲音輕輕的,卻每一個字都清晰地敲在他的心上。
“王爺救過民女,民女便會記王爺的好。這碗湯,可是民女的一點心意,喝不喝,都看王爺了。”
說完,灑脫地收回手,微微福了一福身子。
“民女這就告辭了。”
說罷,她轉身離去,隻留給他一個清冷的背影。
元祈睿握著勺子的手緊了緊。
他看著那碗還冒著熱氣的蓮子羹,又看了看那個已經消失在門口的身影,眼中的玩味逐漸變得深邃複雜。
真心?
這個丫頭,到底在想什麼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