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化形宴那日，整座青衡宗掛滿彩綢。

數百盞琉璃燈從山門一路鋪到主峰。

不知道的，還以為哪位仙尊飛升了。

我坐在最末席。

麵前的酒菜早已涼透。

蘇昭坐在爹娘中間。

那隻靈雀停在他肩上，羽翼展開時流光溢彩，引得眾人連連驚歎。

娘當眾宣布，要將自己的獨門禦靈訣傳給蘇昭。

“他與彩羽心意相通。”

“日後定能成為天下第一禦靈師。”

滿堂祝賀聲中，蘇昭紅了臉。

“可哥哥才是娘的第一個弟子。”

娘看都沒看我。

“他寒毒纏身，連刀都握不穩。”

“傳他功法，也是浪費。”

眾人笑了起來。

我也跟著彎了彎唇。

挺有道理。

死人確實學不了功法。

宴席過半，彩羽忽然從蘇昭肩頭跌落。

它蜷縮在桌上，羽翼不停發抖。

蘇昭臉色瞬間變了。

“爹，彩羽怎麼了？”

爹立刻召來獸醫修。

對方檢查半晌，遲疑著開口：

“九轉還魂丹藥力太強。”

“它隻是一隻靈雀，經脈承受不住。”

“若想保命，需要一件至寒之物鎮住丹火。”

爹的目光落在我腕間。

那裏戴著一串寒玉珠。

是裴硯煉來替我護住心脈的。

“阿衡，把珠子摘下來。”

裴硯猛地站起身。

“不行。”

“那是他現在唯一的保命之物。”

爹不耐煩地皺起眉。

“怎麼什麼到了你嘴裏，都成了他的保命之物？”

裴硯咬緊牙。

“因為他真的會死。”

“靈雀有九轉還魂丹護體，最多難受幾日。”

“蘇衡若失去寒玉珠，七日之內必死！”

滿堂驟然安靜。

無數道目光落在我身上。

爹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

蘇昭卻抱起靈雀，眼淚大顆大顆地落下。

“爹，算了。”

“彩羽已經多活了幾日，我知足了。”

“哥哥不願意，就不要逼他。”

“反正我陪著彩羽一起死便是。”

他抬手拔下發簪，再次抵住心口。

爹嚇得聲音都變了。

“昭昭，放下！”

娘更是直接抬手。

寒玉珠從我腕間斷開，飛進蘇昭掌心。

冰冷的寒氣被抽走。

壓製已久的寒毒瞬間衝進心脈。

我一口血噴在桌上。

爹下意識往前走了一步。

可彩羽也在此時發出一聲細弱的哀鳴。

爹立刻轉身。

“彩羽別怕。”

“寒玉珠拿來了，你不會死。”

不會死。

原來一隻鳥，也有人求它不要死。

我扶著桌角，慢慢站起來。

娘看著我滿身血跡，眉頭緊鎖。

“不過一串珠子，至於鬧成這樣？”

“今日是彩羽化形的好日子。”

“別在這裏添晦氣。”

我點頭。

“好。”

我拖著發軟的腿，一步步往外走。

身後很快響起歡呼。

寒玉珠戴上後，彩羽再次飛了起來。

所有人都在誇蘇昭有情有義。

沒有一個人追出來。

裴硯將我送回偏院，施針整整一夜。

可這次，連銀針都壓不住寒毒了。

“五日。”

他垂著頭，聲音發顫。

“蘇衡，我救不了你了。”

我反過來安慰他。

“已經夠了。”

第二日，我去山下棺材鋪訂了一隻最便宜的薄棺。

掌櫃問我要刻什麼字。

我想了許久。

“什麼都別刻。”

“我不是誰的兒子。”

“也不想和一隻鳥做兄弟。”

回到偏院時，阿蕪告訴我。

爹娘五日後便要重返天界。

蘇昭和彩羽也會被他們帶走。

我看了眼被風吹落的日曆。

隻剩四日。

正好。

不用再告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