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拿到簽證那天,爸爸剛好休息。
我第一次開口向他借車。
“我想去一趟市裏。”
爸爸坐在沙發上擦車鑰匙。
“去幹什麼?”
“辦工作手續。”
“坐公交去。”
他把鑰匙揣進口袋。
“小浩下午要去參加比賽,我得送他。”
弟弟從房間出來,手裏還拿著遊戲機。
“其實我打車也行。”
爸爸立刻擺手。
“那怎麼行?”
“比賽場地那麼遠,打車多貴。”
我看著他。
從家到簽證中心要換三趟公交。
單程兩個半小時。
我以前參加省裏的英語競賽,也是一個人坐公交去的。
那天下大雨,我回來時鞋裏全是水。
爸爸看見後說的第一句話是:
“你怎麼不早點回來做飯?”
我點點頭。
“那我坐公交。”
爸爸已經在催弟弟換衣服,沒聽見。
護照裝在牛皮紙袋裏。
簽證頁上印著陌生的文字。
我站在公交車最後一排,把它翻來覆去看了很多遍。
再過九天,我就會離開。
學校每隔兩天都會發來新的通知。
宿舍入住流程。
新生注冊時間。
機場接送地點。
接機的學姐加了我的聯係方式。
她問我有沒有忌口,還說會在宿舍準備一套幹淨床品。
我回複:
“不用麻煩,我自己帶。”
她發來一條語音。
“這不算麻煩。”
“你一個人過來,剛落地肯定什麼都不方便。”
我聽了兩遍。
沒有人叫我懂事。
也沒有人說我已經長大了,應該自己想辦法。
晚上,妹妹推開陽台門。
她抱著幾隻紙箱。
“哥,媽讓我把換季衣服放這裏。”
她看見我打開的行李箱。
“你真的要去外地工作?”
“嗯。”
“去哪兒?”
“很遠。”
妹妹把紙箱放下。
“那你的東西怎麼辦?”
我看了一眼。
一半舊衣服,幾本書,還有一盞用了五年的台燈。
“能帶的帶走,不能帶的扔了。”
她蹲下來,拿起我小學時得過的獎狀。
邊角已經發黃。
“哥,你以前是不是成績特別好?”
我笑了一下。
“還行。”
“我怎麼不知道?”
我沒有回答。
這張獎狀曾經在客廳牆上貼過一天。
第二天,媽媽就把它揭下來,換成了弟弟的兒童畫。
她說獎狀太單調,不好看。
妹妹把獎狀放回箱子。
“你什麼時候走?”
“還沒定。”
她“哦”了一聲,沒有再問。
臨走前,她替我關上陽台門。
我把機票從郵箱下載下來。
日期是後天淩晨。
我沒有買托運行李。
一個二十寸行李箱,足夠裝下我在這個家裏擁有的一切。
淩晨一點,接機學姐發來一張照片。
她舉著一塊還沒寫字的白色牌子。
“名字拚寫沒錯吧?”
我確認後,她很快又發來一張。
白色牌子上,一筆一畫寫著我的名字。
我把照片設置成了手機壁紙。
又擔心被家人看見,重新換回原來的默認圖片。
備忘錄裏隻剩最後一項沒有打鉤。
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