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到家後,阿棠便發起高熱。
她蜷在床上,冷得一直發抖。
嘴裏卻不停喊著娘親。
城裏最好的靈醫趕來,看過她吐出的銀屑後,臉色沉了下來。
“這是碎掉的仙髓。”
“她的仙骨不是天生殘缺,是被人生生抽走了。”
我指節發緊。
“能救嗎?”
靈醫搖頭。
“剜骨之人若肯歸還,還來得及。”
“若不肯......”
他沒再說。
床上的阿棠忽然睜開眼。
“伯伯,我會死嗎?”
靈醫一僵。
她卻衝我笑。
“爹爹別怕。”
“死了也挺好。”
“我就不用每年等娘親了。”
我背過身,眼眶滾燙。
門外忽然傳來叩門聲。
蕭家的仙侍捧著錦盒走進來。
盒裏隻有一枚月魄丹。
還有一張契書。
仙侍笑得客氣。
“夫人說,丹藥隻能吊住小小姐三日的命。”
“想徹底治好,還請裴公子在換骨契上落印。”
我展開契書。
上麵寫得清清楚楚。
阿棠自願獻出剩餘仙髓,替蕭霽固魂。
事成之後,兩家恩斷義絕,再無瓜葛。
我氣笑了。
“人都快被她掏空了,還剩什麼可換?”
仙侍低眉順眼。
“夫人說,小小姐還有一顆太陰命珠。”
“反正她是凡人之女,留著也無用。”
“可小公子不同。”
“他將來,是要承襲月宮神位的。”
話音剛落,我抄起桌上的藥碗,砸在他腳邊。
“滾。”
仙侍嚇得後退。
阿棠卻扯了扯我的袖子。
“爹爹,別生氣。”
“娘親想要,就給她吧。”
她聲音很輕。
“給完以後,我就不欠她了。”
我胸口像被人生生撕開。
當天夜裏,姮月親自來了。
她站在阿棠床前,先探了探孩子的額頭。
那動作熟練又溫柔。
仿佛她還是從前那個,會整夜抱著女兒哄睡的母親。
可下一刻,她便把契書推給我。
“簽吧。”
“簽了,我把月魄丹留下。”
我看著她。
“她也是你生的。”
姮月神色淡淡。
“正因為是我生的,我才知道她能撐多久。”
“隻取命珠,不會立刻死。”
“我會替她尋一副凡骨,讓她平平安安活到十五歲。”
我幾乎懷疑自己聽錯了。
“十五歲?”
“這就是你給親女兒安排的一輩子?”
她皺起眉。
“裴照川,你別得寸進尺。”
“霽兒若死了,承安也活不下去。”
“我欠他們父子的,隻能用這條命還。”
我盯著她。
“那阿棠呢?”
“你欠她的,拿什麼還?”
姮月避開我的眼睛。
過了很久,她才低聲道:
“她有你。”
“霽兒隻有我。”
門外,阿棠手裏的木兔掉在地上。
姮月回頭時,她正赤著腳站在那裏。
小臉慘白。
“娘親。”
“我以後不叫你了。”
“你把我的骨頭還給我,好不好?”
姮月沉默片刻。
彎腰撿起木兔,遞給她。
“阿棠,別不懂事。”
“你是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