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蕭霽的認宗宴,設在摘星樓。
半座仙都的人都來了。
蕭承安一身紅袍,抱著孩子站在高台上。
姮月坐在他身側。
她已毀去仙籍,卻仍用法術維持著月宮仙子的模樣。
高貴,清冷。
好像昨夜剜骨的人根本不是她。
蕭霽脖子上,掛著阿棠的長命鈴。
銀光一閃一閃。
每閃一次,阿棠的臉便白一分。
蕭承安看見我們,主動端著酒下來。
“裴兄,你還真來了。”
他掃了一眼阿棠。
“我還以為嫂夫人出事後,你得在家給她守喪呢。”
旁邊有人笑出聲。
“蕭公子,別哪壺不開提哪壺。”
“人家夫人七年不回家,死沒死有什麼區別?”
“也是。哪像月璃夫人,為了你連仙籍都不要了。”
蕭承安笑得滿麵春風。
他將酒遞到我麵前。
“裴兄,喝一杯吧。”
“說起來,我還得謝謝你。”
“若非你夫人留在月宮,月璃也不會常來人間,更不會與我相識。”
“這就叫緣分。”
我沒接。
他也不惱,轉而看向阿棠。
“小姑娘,昨天摔疼了吧?”
“以後懂點規矩。”
“霽兒是蕭家嫡子,他的東西,不是誰都能搶的。”
阿棠盯著那隻銀鈴。
小聲道:
“那是我娘給我的。”
蕭承安笑了。
“你娘都死了,還惦記什麼?”
姮月終於走了過來。
她沒看阿棠,隻把換骨契遞給我。
“簽了。”
“今天賓客都在,別鬧得太難看。”
我垂眼看那張契書。
“簽之前,我有個問題。”
“你以什麼身份,讓我的女兒獻出命珠?”
姮月神色微冷。
“自然是以蕭霽母親的身份。”
“那阿棠呢?”
“與你無關。”
她回答得很快。
阿棠身體晃了晃。
我扶住她,點點頭。
“說得好。”
“確實該讓大家看看,你到底是誰的妻子,又是誰的母親。”
姮月臉色驟變。
“你想幹什麼?”
我從袖中取出合巹玉。
她的瞳孔猛地一縮。
“裴照川,把它給我!”
她伸手來搶。
我卻先一步將玉按在宴席中央的觀塵鏡上。
月光衝天而起。
整座摘星樓,被照得亮如白晝。
蕭承安皺眉。
“不過一塊破玉,你拿出來裝神弄鬼給誰看?”
我沒回答。
鏡中畫麵緩緩浮現。
先出現的,不是剜骨那一夜。
而是七年前的月下婚禮。
姮月穿著嫁衣,與我並肩跪在姻緣石前。
她親口起誓:
“此生此世,隻認裴照川為夫。”
滿堂賓客,鴉雀無聲。
蕭承安臉上的笑,一點點僵住。
“這不可能......”
姮月撲過去,想毀掉觀塵鏡。
可天道婚契已經被喚醒。
金色文字懸在她頭頂,一字一句,照亮所有人的臉。
妻:姮月。
夫:裴照川。
結契之日:七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