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那晚上真軟

到蘇州後，沈清音整整一個月都沒出酒店。

她實在還沒做好準備和那人再見麵。

但頹廢的日子到今天截止。

許久未見的老師不知從什麼地方知道她回了蘇州，一直催著她回園裏。

老師翟秀蘭是評彈國手，一手琵琶堪稱一絕。

她幼時便跟著老師一起練琵琶，若不是因為那件事，現在她隻怕已經接手老師的衣缽了。

想到舊事種種，沈清音輕歎一聲，認命起身下床更衣。

今天天氣不錯，她挑了件藕粉色短款旗袍，領口繡著幾朵纏枝蓮。

腰身依然掐得極細，旗袍開衩到大腿中段，露出的皮膚白得晃眼。

隨手把長發用木簪挽起來，幾縷碎發垂在耳側，唇上塗了豆沙色口紅。

活脫脫的江南美人。

她對著鏡子看了看，滿意得不行。

沈清音從小在江南長大，認識的老師家人都是比較尊重國風傳承的藝術家，因此沈清音也習慣穿中式改良的服裝。

還別說，像這種傳統服飾很挑女人氣質，一般人穿不好就顯得土，但沈清音的身段像是天生為旗袍設計得，那花瓶一般流暢的S形弧度性感極了。

出門的時候電梯門正好打開，沈清音走得匆忙，一下就和一個年輕男人迎麵撞上。

沈清音怕電梯來不及，匆匆道歉就要離開。

“不好意思。”

耳邊傳來清麗的嗓音，陸子驍抬頭瞥了一眼。

眼睛立馬直了。

他沒去追前麵已經走遠的男人，而是退後半步，硬生生把電梯門又扒開，探進半個身子。

“哎，美女，不好意思打擾一下。”

沈清音按下一樓鍵，偏頭看他，大概知道了這人想法。

從小到大沈清音遇到的搭訕比吃過的飯還多。

她禮貌地笑笑：“有事？”

陸子驍被她那個笑恍了一下神，清了清嗓子。

“那個......我是來這裏出差的，對蘇州不熟，想找個當地向導。能不能加個微信？”

好老套的借口。

沈清音客氣地笑了笑：“不好意思，我也是遊客。”

電梯門開始合攏。

陸子驍還想說什麼，門已經關上了。

他站在走廊裏，對著電梯門上自己那張傻臉，嘖了一聲。

扭過頭卻見霍行野剛好回頭，臭著臉看他。

“誒你有沒有看到剛剛那旗袍美女，那身段那氣質，真是絕了。尤其是那細腰......嘖嘖，我還是頭一次覺得旗袍能這麼好看。”

陸子驍不顧他的臭臉滿臉感歎。

霍行野麵無表情。

再細也沒那女人細。

那夜她騎在他身上，纖腰輕擺扭成他幾乎想象不出來的弧度，他從後麵掐住她腰窩的時候手幾乎都能並攏......

霍行野忽然感到一陣燥熱，煩躁地扯了扯領口。

等他找到她，非得好好教訓一頓。

陸子驍見他如此，忍不住犯嘀咕，“不就睡了一覺嗎？你這麼念念不忘何必呢。”

霍行野扭頭就走。

陸子驍徹底沒招了，投降似的舉著雙手急忙跟上。

“行行行，繼續給你找就是了。你就不能再說詳細點？比方說她臉上有沒有痣啊，或者有沒有什麼特征之類的。”

霍行野腳下微頓，垂下的眸中閃過暗色。

臉上的確沒有，可她大腿、根有。

......

沈清音打了個噴嚏。

她揉了揉鼻尖，腳下一拐進了巷子深處一間安靜的小院。

這裏便是蘇州評彈團的排練園。

白牆黛瓦，院子裏一株枇杷樹鬱鬱蔥蔥。

門虛掩著，她沒進去，在門口喊了聲。

“老師，我來了。”

沒人應。

沈清音探頭看了看，屋裏沒人。

屋子裏擺著張舊紅木長桌，桌上一把琵琶靠在青瓷筆架旁邊。靠牆的博古架上擺著幾本泛黃的評彈曲譜，窗戶半開著，風把紗簾吹得鼓起來。

她走過去摸了摸那把琵琶，心裏頭癢癢的。

從出國之後她就再也沒碰過琵琶了。

當初練的時候哭天喊地，可真不彈了，還怪想的。

沈清音坐下把琵琶擱在膝上，左手按下去，右手指尖掃過，一串清亮的音色就滾出來。

彈到第三小節時，有個音啞了。

她手一頓，身後忽然有人開了口。

“退步了。”

沈清音猛地回頭。

老師翟秀蘭站在身後，一臉柔和地看向她。

翟秀蘭雖然年過五十，看著卻隻有三四十歲。

一身墨藍旗袍，頭發盤在腦後以玉簪固定住，腕上一隻通透的綠翡翠鐲子，隻一眼便知是自幼浸淫在江南水鄉裏的女子。

“老師。”

沈清音站起來，把琵琶放回去，有點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指尖。

翟秀蘭先是進門將她上下看了一遍，見她一如當年那般才放下心，誇了句。

“彈得不錯。”

不等她回話，又拿起琵琶放到腿上重新彈了遍出錯的地方，聲音嚴厲了幾分。

“音色還在，但指法生疏了。這些年偷懶了吧？”

沈清音莫名回到了當年還在練習的日子，不自覺挺直了腰，有些心虛。

“工作太忙，沒什麼時間練。”

“你啊你......”

翟秀蘭驚了一下，不免感歎。

“我當年果然沒看過，你天生就是吃這碗飯的。”

說著，又有些心疼地拍拍她的手。

“以後在外麵累了，就回老師這來。”

沈清音心裏暖暖的，有些感動，但也有些得意的炫耀。

“我知道了老師。不過我現在可是戰鬥機的飛行員，還是領隊，他們離了我可不行。”

沈清音端的是中式美人，但她骨子裏有不服輸的心，就像麵對自己的渣爹繼母，她寧願這輩子都不回沈家，都在外麵如同浮萍一般隨遇而安，也要活得精彩。

所以在江南，她是旗袍美人，會彈琴、會寫字，也練得一手好舞蹈。

可是在國外留學的日子，她卻隻是一個讓所有飛鷹戰隊所有外國人都佩服的戰鬥機飛行員：YIN。

沈清音有心炫耀，翟秀蘭的臉卻一下變了。

“你手不要了？！”

她急忙把沈清音的手來回翻看，臉上滿是心疼和反對。

“你這雙手從小就金貴，怎麼能幹這麼危險的事？萬一受傷了以後可就碰不得這行了！”

沈清音知道老師是在擔心自己，反手就握住老師的手，彎著眸安慰。

“不會的老師，我飛得可好了。而且我現在還年輕，想在外麵多飛幾年。等哪天飛不動了，我就回來接您的班，天天坐在這院子裏給您彈琵琶。”

翟秀蘭看著她，眼圈忽然紅了。別過臉去罵了聲死丫頭，聲音卻軟下來。

“你要真想飛，我也攔不住你，但琵琶別丟了。你要是哪天飛累了，就回來坐這把椅子。”

沈清音鼻尖發酸，用力點頭。

瞿秀蘭又捏了捏她的手，想到什麼猶豫了一下問道。

“對了，你這次回來有沒有......”

話還未說完，門突然被撞開了。

一個穿著長衫的年輕男人衝進來，臉色煞白。

“瞿老師，不好了！王師傅剛剛從台子上摔下來，手腕腫了老高，今晚的演出上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