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拿著醫生開具的複健結業證明,我開心地去找女友分享這個消息,
卻在劇院後台看到好兄弟正靠在我女友的懷裏。
他旁若無人地笑著說:
“當年要不是你偷偷剪斷了楚寒舟軟底舞鞋裏的綁帶,”
“他在國際大獎賽上也不會摔斷腳踝韌帶,今天站上領獎台的就是他了。”
沈星若順手替他擦去嘴角的果汁,語氣漫不經心:
“他太耀眼了,隻要他在,你就永遠隻能當個替補。我怎麼忍心看你受委屈?”
季弦音得意地挑眉:
“可是他現在連一個大跳都做不了,”
“天天在藝考班教小孩子壓腿,你打算什麼時候甩了他?”
沈星若語氣寵溺:
“你不是說,最喜歡看曾經心高氣傲的芭蕾王子,現在連站都站不穩嗎?”
“等你什麼時候看膩了這場戲,我就讓他滾蛋。”
後台的冷氣吹透了我的單衣,腳踝的舊傷隱隱作痛。
我以為的意外事故,斬斷了我二十年的舞蹈生涯,卻成了他們愛情的墊腳石。
我把證明撕得粉碎,連同這五年的感情,一起丟進了風裏。
......
“怎麼一個人坐在沒開燈的客廳?腳踝的舊傷又疼了?”
沈星若推開別墅的大門,順手按亮了玄關的頂燈。
刺眼的光線瞬間填滿整個房間,我下意識地閉了閉眼睛。
她走到我麵前,將手裏的紙袋放在茶幾上,語氣溫柔得滴水不漏:
“今天去複查,醫生怎麼說?”
我抬起頭,靜靜地看著這張熟悉又陌生的臉。
五年來,這張臉無數次出現在我的夢裏,是我跌入穀底時唯一的浮木。
現在看來,這塊浮木上長滿了淬毒的倒刺。
我盯著她的眼睛,聲音出奇的平靜:
“醫生說,我這輩子都別想再跳舞了。”
沈星若明顯愣了一下,眼底閃過一絲幾乎無法察覺的釋然。
她坐到我身邊,伸手將我攬進懷裏,下巴抵在我的頭頂:
“沒關係,寒舟。”
“就算你以後隻能去教那些小孩子壓腿,我也會養你一輩子。”
“隻要有我在一天,你就永遠是我的小王子。”
我的身體僵得像一塊石頭,胃裏一陣翻江倒海的惡心。
如果是以前,聽到這句話我一定會感動得掉眼淚。
我會覺得自己雖然失去了摯愛的舞台,但至少收獲了世間最好的愛情。
可就在三個小時前,我親耳聽到她在後台對季弦音說:
等你什麼時候看膩了這場戲,我就讓他滾蛋。
我從她的懷裏掙脫出來,不動聲色地拉開距離。
沈星若的手僵在半空,眉頭微微皺起:
“怎麼了?是不是今天查出結果心情不好,又想發脾氣?”
“我沒有發脾氣。”
我垂下眼簾,目光落在她襯衫領口那抹極淡的男士護唇膏印跡上。
那是一個很冷門的色號,叫做“琥珀”。
是我上個月為了慶祝季弦音拿到國內巡演男一號,親手送給他的禮物。
“我隻是覺得,有點累了。”
沈星若歎了口氣,一副拿我沒辦法的寵溺模樣。
她從茶幾上的紙袋裏拿出一個精致的絲絨盒子,遞到我麵前:
“別難過了,看看我給你帶了什麼。”
“弦音今天去試了明晚周年慶演出的高定舞服,他說這家品牌的護踝做得特別好。”
“特意挑了一對最貴的,讓我帶回來送給你。”
她頓了頓,語氣裏帶著不加掩飾的偏袒:
“弦音這孩子總是這麼善良,自己馬上要當首席了,還不忘惦記你這個舊傷患。”
“你以後也別總對他冷著臉,大家都是朋友。”
我看著那個包裝精美的盒子,仿佛看著一個天大的笑話。
五年前,我本該站上那個國際大獎賽的領獎台。
我是所有人公認的天才少年,是芭蕾舞界最耀眼的新星。
季弦音隻是我的替補,一個永遠隻能站在陰影裏看著我謝幕的配角。
直到那天,我的特製軟底舞鞋綁帶在完成大跳時突然斷裂。
我從半空中重重摔下,右腳腳踝傳出令人毛骨悚然的骨裂聲。
韌帶完全撕裂,粉碎性骨折。
醫生宣判了我的死刑,說我這輩子連正常走路都要靠漫長的複健。
那段暗無天日的日子裏,我每天疼得在病床上打滾,渾身冷汗。
是沈星若握著我的手,紅著眼眶發誓要找出破壞鞋子的凶手。
是季弦音每天煲好骨頭湯,坐在我的床邊陪我一起掉眼淚。
他們偽裝得太好了,好到我真的一絲一毫都沒有懷疑過。
這場長達五年的殺豬盤,我是唯一一隻被蒙在鼓裏的豬。
我沒有去接那個盒子,冷冷地開口:
“既然他那麼善良,為什麼不直接把首席的位置讓給我?”
沈星若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語氣裏多了一絲不耐煩:
“楚寒舟,你能不能別總是這麼刻薄?”
“當年的意外大家都不想發生,弦音已經很努力在彌補你了。”
“你現在身體不行,難道還要去搶年輕人的機會嗎?”
我扯了扯嘴角,笑意未達眼底:
“年輕人?他隻比我小半歲而已。”
“沈星若,你這麼急著替他說話,到底是心疼他,還是心疼那個意外?”
她的眼神猛地一緊,死死地盯著我,似乎想從我的臉上看出什麼端倪。
空氣在這一刻仿佛凝固了。
就在這時,她的手機突然在口袋裏震動起來。
屏幕亮起,顯示著“弦音”兩個字。
沈星若迅速看了一眼屏幕,直接按了掛斷鍵。
她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我,語氣恢複了冷漠:
“我今天還有個越洋視頻會議要開,沒空聽你在這裏無理取鬧。”
“弦音送的禮物你愛要不要,明天晚上的劇院周年慶,你必須出席。”
“他是你的好兄弟,這是他最重要的時刻,你就算裝,也要給我裝出個笑臉來。”
說完,她毫不猶豫地轉身,大步走向二樓的書房。
書房的門被重重關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我坐在黑暗的客廳裏,拿出手機。
點開朋友圈,第一條就是季弦音十分鐘前剛剛發布的動態。
照片裏,他穿著潔白的燕尾芭蕾舞服,靠在一個女人的肩膀上。
女人的臉被巧妙地裁掉了,隻露出了一截灰色的襯衫領口。
配文是:
“謝謝你兌現了五年前的承諾,讓我成為你唯一的芭蕾王子。”
我盯著那行字,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
右腳腳踝那道長長的手術疤痕,像是有千萬隻螞蟻在啃咬。
五年前的承諾。
原來這世界上所有的背叛,都早有預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