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更衣室的燈光有些昏暗，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樟腦丸味道。

沈星若背靠著門，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她看著我，眼神裏沒有了剛才的穩重從容，隻剩下掩飾不住的厭惡。

“楚寒舟，你是不是瘋了？”

“你知不知道今天有多少媒體在場？你當眾胡言亂語，是想毀了整個劇團的聲譽嗎？”

我揉著被她捏得紅腫的手腕，冷笑出聲：

“毀了劇團聲譽的，是你們這對比翼雙飛的賊。”

“沈星若，你連我的手稿都拿去討好他，你還有什麼事做不出來？”

季弦音從她身後走出來，眼眶泛紅地拉住她的袖子。

“星若，你別怪寒舟了，他肯定是因為最近藝考班的工作不順利，心裏有氣。”

“這衣服如果他真的那麼喜歡，我脫下來還給他就是了。”

說著，他竟然真的伸手去解身側的隱形鎖扣。

就在鎖扣解到一半的時候。

“嘶啦”一聲刺耳的裂帛聲在安靜的更衣室裏驟然響起。

季弦音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

那套價值連城的高定王子舞服，後背的布料竟然直接從腰部裂開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細碎的鑽石崩落了一地，折射出慘白的光。

沈星若立刻脫下西裝外套，披在季弦音的肩上將他裹住。

她轉過頭，雙眼猩紅地盯著我，像是在看一個不共戴天的仇人。

“楚寒舟，你滿意了？”

“你就是嫉妒弦音，嫉妒他能穿上你這輩子都穿不上的舞服，所以你故意破壞他的衣服！”

我簡直要被她這套強盜邏輯氣笑了。

“沈星若，你的腦子是被他那幾滴綠茶眼淚泡發了嗎？”

“剛才大家都看見了，是他自己去解鎖扣，衣服自己裂開的，我連碰都沒碰他一下！”

季弦音靠在沈星若的懷裏，聲音哽咽：

“星若，不是的，剛才在外麵的時候，他趁你不注意，偷偷扯了我的衣擺。”

“肯定是那個時候布料就被扯壞了，我剛才一動，它就徹底裂開了。”

“明天的首演我要怎麼辦啊......沒有這套衣服，我根本沒法上台......”

他裝得無辜可憐，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沈星若的怒火徹底被點燃了。

她指著我的鼻子，一字一句地命令道：

“楚寒舟，現在，立刻，給弦音道歉！”

“然後你想盡一切辦法，今晚就算是不睡覺，也要把這套衣服給我縫補好！”

我站在原地，冷冷地看著這對顛倒黑白的男女。

這間備用更衣室，五年都沒有變過樣子。

五年前我剛出院的時候，沈星若就是在這裏，緊緊抱著崩潰大哭的我。

她說：寒舟，別怕，就算你不能跳了，我也會是你永遠的觀眾。

那時的季弦音站在一旁，遞給我紙巾，紅著眼睛說：寒舟，我會帶著你的那份夢想一起飛。

回憶像是一把生鏽的刀，在我的心臟上來回拉扯，卻流不出血來。

“我再說一遍，我沒有碰他的衣服，我也不會道歉。”

我挺直了脊背，聲音冷硬如鐵。

沈星若咬了咬牙，突然上前一步，猛地揪住了我的衣領。

她的手指像鐵鉗一樣用力，逼迫我抬起頭直視她。

“楚寒舟，你是不是覺得自己以前是個天才，就永遠可以這麼高高在上？”

“你看看你現在這副樣子，除了會無理取鬧，你還有什麼價值？”

“我包容了你五年，你別給臉不要臉！”

脖頸處傳來一陣壓迫感，但我強忍著沒有皺一下眉頭。

我看著她，一字一句地說：

“這五年，不是你包容我，是你在利用我。”

“利用我的名氣給劇團拉投資，利用我的同情心給季弦音鋪路。”

“沈星若，你讓我覺得惡心。”

她猛地鬆開手，像是碰到了什麼臟東西一樣。

“好，很好。”

她後退了兩步，牽起季弦音的手。

“既然你不肯認錯，那今晚你就待在這裏好好反省。”

“什麼時候想通了，什麼時候再出來。”

說完，她拉著季弦音，頭也不回地走出了更衣室。

門在外麵被重重地關上，緊接著傳來了鑰匙轉動鎖芯的聲音。

她竟然把我反鎖在了這裏。

“星若，這樣會不會不太好？”

門外傳來季弦音虛偽的聲音。

沈星若冷漠的回答穿透門板，清晰地落入我的耳中：

“不用管他，他就是這五年過得太安逸了，不知道自己現在到底算個什麼東西。”

“讓他在裏麵清醒一晚，明天自然會求著出來道歉。”

腳步聲漸漸遠去，直到完全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