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蒹葭,你不渴嗎?”
沈扶光轉頭看著我,眼神極其真誠地發問。
我快瘋了。
這都什麼時候了,還問我渴不渴。
裴玉階輕輕撫掌,眼底滿是讚賞的神色。
“沈小姐這份泰山崩於前而麵不改色的氣度,真是令裴某折服。”
他語氣越是溫柔,我心裏的寒意就越重。
我們這個圈子裏誰不知道,裴玉階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笑麵虎。
他從不對人破口大罵,也從不動手打人。
他隻會用最溫柔的語氣,把你逼上絕路。
就在前天,我們家資金鏈剛出問題的時候。
我爸還抱著一絲希望,去裴家求援。
我也跟著去了。
當時裴玉階正在給花園裏的名貴蘭花澆水。
聽到我爸的哀求,他放下水壺,拿熱毛巾擦了擦手。
“孟伯父,不是我不幫忙。隻是商場有商場的規矩。我若是破了例,以後怎麼服眾?”
我爸急得直抹眼淚。
裴玉階甚至親自拿了一方真絲手帕遞給我爸。
“伯父擦擦汗。其實您也不必太焦慮,破產而已,人活著比什麼都重要。”
“我在鄉下有個農場,空氣很好。到時候送您二老去那裏種地修心,也是極好的。”
這就是裴玉階。
殺人還要誅心。
現在,他坐在我家客廳裏,饒有興致地看著沈扶光。
“沈小姐,其實我一直很好奇。鶴軒兄到底看上你什麼了?”裴玉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我哥像一隻護崽的老母雞,再次把沈扶光擋住。
“裴玉階,你有什麼衝我來。別為難她!”
裴玉階歎了口氣,眼神充滿了悲憫。
“鶴軒兄,你誤會了。我怎麼會為難一個柔弱的女士呢。”
“我隻是覺得惋惜。孟家這棵大樹倒了,以後誰來為沈小姐遮風擋雨呢?”
沈扶光從我哥胳膊下麵鑽出來。
她小聲嘟囔了一句。
“可是,我剛才說了呀。十分鐘後,破產的會是你們。”
整個客廳再次陷入死寂。
裴玉階的眼神終於有了一絲不耐煩的波動。
他似乎覺得自己的權威被一個傻子一而再再而三地挑釁,感到了一絲無趣。
“沈小姐,同樣的玩笑開兩次,就不幽默了。”裴玉階嘴角的笑容漸漸淡去。
我媽嚇得一把拉住沈扶光的胳膊,急切地壓低聲音。
“扶光啊,媽求你了。你平時連隻蟑螂都怕,這時候逞什麼能啊。裴少爺是好脾氣,你別惹他不高興了。”
其實我媽說得對。
在我的記憶裏,嫂子真的是個極致的軟妹子。
去年冬天,我們一家人去滑雪。
裴玉階的未婚妻柳扶風也在雪場。
她故意裝作不會刹車,直直地朝著我嫂子撞過去。
我嫂子嚇得直接一屁股坐在雪地上,連滾帶爬地躲開。
柳扶風當時笑得花枝亂顫。
她嘲諷我嫂子像個笨企鵝。
我哥為了息事寧人,主動承認是我嫂子擋了道。
他還給柳扶風賠了全套的限量版滑雪裝備。
當時我嫂子躲在我哥懷裏,抖得像個篩子。
這樣一個人,怎麼可能認識什麼能做空華爾街資本的大佬?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裴玉階的助理拿出了倒計時器,放在茶幾上。
紅色的數字在跳動,像是在給孟家倒數死期。
“還有五分鐘。”助理笑著提醒。
裴玉階微微靠在沙發背上,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
“鶴軒兄,趁著還有點時間,不如把離婚協議簽了吧。也算是你對沈小姐最後的一點溫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