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婚禮進行到交換戒指時,宴會廳突然斷了電。
再次睜眼,我和五個伴娘已被綁上酒店頂層。
天台中央的屏幕上,循環播放著晏望沉中槍倒地的畫麵。
戴著麵具的男人將一部正在直播的手機扔到我腳邊。
“晏家欠了我們一條命,給你們一天時間考慮。”
“你們六個人跪在鏡頭前取悅觀眾,我們便留你們一條活路。”
直播間的預約人數不斷上漲。
最小的伴娘,是我剛滿十八歲的妹妹。
她蜷縮在我懷裏,一遍遍問我,姐夫是不是已經死了。
我沒有回答,隻替她重新戴好被扯落的頭紗,抬眼看向這群陪我成婚的好姐妹。
“若不能清白地活,那便體麵地死。”
“這輩子欠你們的,我下輩子再還。”
表姐毫不猶豫拿起尼龍繩,閨蜜仗義地攥緊碎玻璃,妹妹握住裁紙刀,兩個朋友含淚作告別......
她們一個接一個,寧為玉碎,不為瓦全。
我替她們理正衣冠,從園藝箱中取出最後一瓶百草枯喝下。
液體剛過喉頭,門外傳來綁匪的竊竊私語。
“晏總可真縱容沈小姐,她不過想看看新娘能不能守住清白,晏總便陪她設了這場局。”
“槍擊、綁架和直播全是假的,二十四小時一到,晏總就會親自來接新娘。”
“等晏總接走她們,婚禮還得繼續呢。”
可她們分明都是正值芳華、前途燦爛的女孩。
卻因他一場荒唐的試探,永遠等不到明天。
......
再次睜開眼時,我正飄在酒店頂層的玻璃穹頂下。
腳下,是我已經停止呼吸的身體。
潔白的婚紗鋪在水泥地上,被鮮血和汙跡染得斑駁不堪。
妹妹蘇眠靠在我懷裏,手裏還攥著我送她的成人禮手鏈。
她才十八歲。
今天早上,她還抱著我的胳膊笑,說等我扔捧花的時候,一定要偷偷往她那邊偏。
現在,她安靜得像睡著了。
另外四個女孩倒在離我不遠的地方。
表姐蘇晴的手腕被繩索勒得青紫,閨蜜許妍掌心裏還嵌著碎玻璃。
兩個朋友程露和唐芊靠在一起,身上的伴娘裙已經被血染透。
半個小時前,她們還在爭誰先死。
因為誰都不想看著剩下的人受罪。
我伸出手,想替妹妹擦掉眼角的淚,手指卻從她臉上穿了過去。
原來人死以後,真的什麼都帶不走。
連最後一個擁抱,都成了奢望。
宴會廳裏突然傳來歡呼聲。
我的魂魄像是被某種力量拉扯著,穿過四十七層樓板,落在婚禮主廳的水晶吊燈下。
燈光已經重新亮起。
滿堂賓客沒有驚慌,也沒有警察。
那些原本倒在血泊裏的保鏢,此刻正坐在角落裏擦臉上的電影血漿。
司儀蹲在舞台邊調試設備。
婚慶公司的人忙著把翻倒的香檳塔重新擺好。
至於那個“中槍身亡”的晏望沉,此刻正好端端地坐在主桌前。
他的襯衫換了一件新的。
頭發梳得一絲不亂。
麵前還放著一杯我親手為他選的年份紅酒。
沈詩宛坐在他身邊,身上披著他的西裝外套。
她拿著平板,一下一下刷新天台直播間的預約數據。
“已經九十多萬人了。”
“望沉,我就說這個策劃肯定能火。”
“等蘇橋通過測試,咱們把幕後花絮一放,晏氏酒店的熱度至少翻三倍。”
晏望沉皺了一下眉。
“我答應陪你做這場測試,不是讓你拿她炒作。”
沈詩宛撇了撇嘴。
“知道了。”
“你心疼你老婆,我就是個多餘的。”
她嘴上委屈,眼裏卻藏不住得意。
晏望沉沉默片刻,把那杯紅酒推到她麵前。
“你胃不好,別空腹喝酒。”
我站在他身後,忽然覺得很可笑。
三個月前,我胃出血住院。
他正在國外陪沈詩宛看畫展,隻給助理發了一條消息,讓助理替他來看我。
那時候我還替他解釋。
晏家剛接下海外項目,他忙。
可原來他不是不會照顧人。
他隻是不想照顧我。
主桌另一邊,雙方長輩正在討論這場婚禮該怎麼收尾。
我爸笑著擺手。
“讓她吃點苦頭也好。”
“橋橋從小被我們慣壞了,脾氣倔,遇到事情容易鑽牛角尖。”
沈詩宛的母親跟著附和。
“現在的女孩子就是太嬌氣。”
“不就是演一場綁架嗎?又沒真動她們。”
妹妹的母親,也就是我的繼母,正在給賓客分喜糖。
她笑得有些勉強,卻還是低聲問了一句:
“眠眠年紀小,不會被嚇壞吧?”
晏望沉淡淡地開口。
“天台上都是專業人員。”
“綁帶是道具,刀也是沒開刃的。”
“最多哭一場,不會出事。”
不會出事。
我低頭看著自己透明的手,胸口竟還殘留著腐蝕般的疼痛。
原來他什麼都安排好了。
除了我們的尊嚴。
也除了我們的死亡。
沈詩宛看了一眼時間。
“差不多了吧?”
“再關下去,蘇橋要是真生氣,今晚的新婚夜你可就慘了。”
眾人頓時笑了起來。
晏望沉的唇角也微微揚起。
他抬手整理了一下領帶,語氣裏帶著篤定。
“她舍不得跟我鬧太久。”
“等她下來,我親自哄。”
“婚禮照常繼續。”
說完,他叫來助理周揚。
“通知樓上的人,測試結束。”
“解開她們,把少夫人和五位伴娘接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