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霍嶼川,你還想幹什麼!讓開!”
我的心如油烹。
後座的辰辰臉色呈現青白,斷肢傷口泡在冰袋裏也止不住血。
霍嶼川麵無表情的指著不遠處閃著燈的引導車,語氣冷硬的像在例行公事。
“你跟在車後麵,能快一些到醫院!”
說完,他立刻扶著身後被彈片劃傷的幼師上了車。
我自嘲的笑了笑,又難過地看了一眼辰辰。
就連萍水相逢的人都能排在我和辰辰麵前,我還在期待什麼呢?
醫院。
擔架床早就在門口預備著。
“快!送去1號手術間!晏老師已經準備就緒!”
市立醫院的“外科聖手”,晏老是學長的父親。
因為醫療回避,我不能親自為辰辰做手術。
所以半小時前,我拜托遠在國外的學長請晏老師出山,幫辰辰接斷肢。
我送辰辰進手術室前,握住護士的時候再三叮囑。
“我現在去現場找斷肢,讓晏老師一定要等我!”
黃金8小時。
隻要在這8小時內找到斷肢,替辰辰接上,他就還能像正常孩子那般走路
我背上醫療冰箱,邊看時間邊跑。
一路疾馳,我在幼兒園的斷壁殘垣裏翻找,手套磨破,指甲翻血,我都沒有停下。
終於!
我在一扜太空沙當中找到了辰辰的斷肢。
小腳上還穿著藍白條紋新球鞋。
早上出門前,他說今天有足球比賽。
他穿上新球鞋後,蹬了蹬給我擺了個pose。
還仰著小臉親了我一口,“媽媽!今天我也會拿下‘足球小星星’的獎杯送你!”
我的心像被浸在硫酸裏,又澀又痛。
甚至來不及傷心,我就朝著醫院趕。
手術室門正好打開。
我喘著粗氣將醫療箱遞給晏老師。
“晏老師......我找到斷肢,也做了處理,剩下的就拜托你了......”
晏老卻怔愣了幾秒,嚴肅的表情裏透出幾分荒謬。
“洛檸,可你丈夫剛剛已經簽了殘端清創的同意書,我已經做了神經離斷術......”
轟!
我的大腦像被火車碾過,一片空白。
神經離斷術,就無法再做斷肢再植。
身為醫生的我太了解這份狠絕了。
霍嶼川為什麼對辰辰那麼狠!他可以因為林知妍恨我,但怎麼可以把恨意施加到辰辰身上......
這時,霍嶼川拿著繳費單回來。
“洛檸,你怎麼可以就留辰辰一人做手術,他剛剛......”
一聲清脆的耳光響徹醫院走廊。
我揪著他綴滿勳章的衣領,帶著絕望與不可置信嘶吼。
“你憑什麼替辰辰決定不做斷肢再植手術!你知不知道我都找到了殘肢了!他本來可以變成正常孩子的!”
他偏了偏臉,頂腮擦掉唇間血跡。
“沈洛檸!這是你第二次打我,你鬧夠了沒有!”
“辰辰被下病危通知了,你叫我怎麼辦!看著他去死嗎?”
晏老師推了推眼鏡,聲音沉下來。
“霍隊,請嚴謹措辭,我在手術室從未下過病危通知,辰辰血氧穩定,護士說是家屬強烈要求我才做的神經離斷術。”
霍嶼川蹙眉,立刻給沈佑白打電話。
幾分鐘後,姍姍趕來的除了沈佑白,還有林知妍。
女人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微笑,上前握住我的手。
“洛檸,你別怪佑白哥,洲洲醒來後小腿沒有知覺了,他想讓晏老師給洲洲診療一下。”
“他救人心切,在手術室門口聽錯了名字,以為辰辰下病危了,才叫嶼川來簽字的。”
“辰辰手術成功就好,佑白哥擔心自責了許久呢!”
我掃了一眼沈佑白,冷硬的麵容上半分歉意也沒有。
辰辰被推出來時,沈佑白看都沒看一眼,而是走向晏老師,請他去病房。
晏老師婉拒了,他要趕飛刀手術。
沈佑白這才朝我開口,“洛檸!你和晏老師相熟,你幫洲洲求求情。”
我冷笑,“我沒有幫你求情的義務。”
就像你們沒有愛我和辰辰的義務一樣。
我無視他的暴跳如雷,推著辰辰去病房。
次日,我煮了營養湯到病房時,正巧聽到辰辰蘇醒後在哭。
“爸爸!我好痛!我的腿怎麼沒了......”
辰辰看著半截被白色紗布包裹的右腿,又怕又痛,淚水沾濕通紅的小臉。
可下一秒,一巴掌竟扇在他臉上。
霍嶼川板著臉,嚴厲訓斥。
“辰辰,你是男孩子!就因為斷了半條腿,你已經哭了一小時了!男子漢應該勇敢一點!”
“你知不知道你差點害死洲洲......”
我推開門時,霍嶼川把剩下的慈父言論咽了回去,眸底的慌亂一閃而過。
我沒有追究,而是先替辰辰調了止痛泵。
“辰辰乖,馬上就不痛了。”
他扁著小嘴,抱住我抽泣解釋。
“媽媽~爸爸說的不對,我本來是可以跑掉的,但是洲洲坐著輪椅跑不快。”
“我是為了推他一起走,才被那個壞叔叔抓住的。”
病房陷入一陣死寂。
我鼻尖一酸,大顆的淚砸在雪白的床單上。
微涼的小手替我無聲擦掉。
“嗯,媽媽相信寶貝......”
將辰辰哄睡後,我將霍嶼川叫病房。
然後平靜地從包裏拿出一份離婚報告。
“霍嶼川,說好的離婚,簽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