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娘陸明霜是鬼穀傳人,算盡天機。
她的閨蜜沈清雪,則是戰神穀赫赫有名的破軍傳人。
當年雙姝出山,輔佐六皇子爭奪天下。
可斷魂山一役,沈清雪不聽我娘勸告,帶著十萬大軍闖進埋伏,被困死穀。
為了救人,我娘算瞎了雙眼,算啞了嗓子,才找到一條生路。
那一仗,九萬將士喋血,才換得慘勝。
沈清雪卻反咬一口,當眾斥責是我娘卜算失誤,才讓同袍白白送命。
她冒領所有突圍之功,隨登基的六皇子入主鳳闕,母儀天下。
我娘卻口不能言,像條死狗般被丟棄在荒山中。
幸好得一過路村夫相救,生下了我。
二十年後,我學盡八門奇術,被皇帝封為大靖國師。
時逢北狄鐵騎壓境,刀鋒森寒,指名要一位嫡出公主和親,否則血洗邊關。
金鑾殿上,皇帝急得焦頭爛額,命我卜算最佳人選,給天下一個交代。
所有人都篤定,我會挑最不受寵的六公主去送死。
沈清雪更是眼神帶笑,滿是輕蔑。
我隨手將算籌擲在金磚上,抬手一指正嬌笑著剝葡萄的嫡長公主:
“大公主天生煞骨,去北狄正是以毒攻毒,最適合去給塞外蠻王當填房。”
......
大殿之內鴉雀無聲。
嫡長公主蕭玉珠嘴裏的葡萄“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滿殿文武百官齊齊倒吸一口涼氣,目光盡數落向禦座旁的沈清雪。
沈清雪鳳袍微動,臉上血色褪盡。
“仇微霽!你放肆!”
她一掌拍在鳳椅扶手上,九尾鳳釵劇烈震顫。
“玉珠是本宮的骨肉,是大靖最尊貴的嫡長公主!”
“北狄是何等蠻荒之地,茹毛飲血,你竟敢讓她去給蠻王當填房?”
“你安的什麼心!”
我站在白玉階下,玄黑國師袍被風吹得微微揚起。
“回皇後娘娘,臣安的是大靖江山的心。”
我彎腰撿起地上的算籌,在指尖輕輕一轉。
“算籌落地,卦象示警。北狄貪狼犯境,唯有至陰煞骨,方能鎮壓。”
“六公主生辰在三伏,性溫且柔,去了不過是送羊入虎口。”
“唯有大公主,生於極陰子夜,命中帶七殺。”
“她若不去,北狄鐵騎三日內便會踏碎山海關。”
蕭玉珠從鳳椅旁跌跌撞撞地衝下來,指著我的鼻尖嘶吼:
“你胡說八道!你這個妖道!”
“母後,她就是故意害我!她在公報私仇!”
我掀起眼皮,冷冷看著她那張嬌縱的臉。
“臣與大公主無冤無仇,何來私仇?”
“倒是公主口口聲聲說要為大靖分憂,臨到邊關危難,卻連半步都不肯挪。”
蕭玉珠揚手便要打我。
她的手腕在半空被我扣住,骨節發出一聲脆響。
“大公主,金鑾殿上,君前失儀,是為不敬。”
“啊!痛死我了!你敢碰本宮?母後,殺了她!把這個妖道拖出去淩遲!”
沈清雪霍然起身,眼底殺意翻湧。
“陛下,仇微霽假借天命,侮辱嫡出公主,其心可誅!”
“臣妾懇請陛下廢除國師之位,將她押入昭獄嚴審!”
龍椅上的皇帝蕭徹眉頭緊鎖,臉色陰沉。
“夠了!吵吵鬧鬧,成何體統!”
他看向我,目光深沉,夾著幾分忌憚。
“國師,你可知嫡公主和親,事關重大?”
“臣自然知曉。”
“若是旁人去,能退兵否?”
“不能。”
我答得幹脆。
“蠻王點名要嫡女,六公主是庶出,送去隻會激怒蠻王。”
“到那時生靈塗炭,這亡國之罪,皇後娘娘背得起麼?”
沈清雪冷笑一聲,步步走下金階。
“好一個亡國之罪!本宮乃戰神穀破軍傳人。二十年前斷魂山一役,本宮親提利刃,斬敵首級!”
“大靖的江山,是本宮提刀打下來的,還輪不到你一個黃毛丫頭在這裏危言聳聽!”
我迎上她傲慢的目光。
“皇後娘娘既提了斷魂山,那臣便問娘娘一句。”
“當年死穀突圍,真是憑娘娘一己之力麼?”
沈清雪臉色驟變,瞳孔微微收縮。
大殿角落裏,幾位須發皆白的老將也隨之僵住。
“那是二十年前的事!與你何幹?”
她的聲音陡然拔高,尖銳得近乎失控。
我輕輕彎了彎唇角。
“娘娘心虛什麼?臣不過是感佩娘娘當年的神威罷了。”
蕭徹按住眉心,沉聲打斷:
“和親之事事關社稷,不可草率。”
“國師,既然你與皇後各執一詞,朕給你三日時間。”
“三日後,祭天台設壇。你若能以奇術引天雷示警,證明大公主非去不可,朕便依你。”
“若引不來天雷,便是欺君罔上,立斬不赦!”
蕭玉珠立刻破涕為笑。
“父皇聖明!引天雷?她根本就是個招搖撞騙的騙子!”
沈清雪居高臨下地斜睨著我,嘴角浮出一抹冷意。
“仇國師,三日後,本宮親自送你上路。”
我退後一步,躬身行禮。
“微臣領旨。”
抬頭時,我的目光掃過她的衣角。
沈清雪,二十年了。
你霸占著我娘的鳳闕,也該挪挪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