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下朝後,宮道落雪。
我剛出宮門,一輛不起眼的灰布馬車便橫在麵前。
車簾微挑,露出一張滄桑而緊繃的臉。
老將軍裴烈,當年斷魂山幸存的三大主將之一。
“國師,上車聊聊。”
我踏上馬車,裴烈立刻落下車簾,警惕地朝外看了一眼。
“你今日在殿上,不該提斷魂山。”
裴烈聲音沙啞,雙手緊握成拳。
“裴老將軍在怕什麼?怕皇後,還是怕天譴?”
他臉色一僵,眼底掠過一抹痛色。
“你太年輕,不知道沈家的手段。”
“沈皇後如今權傾朝野,沈家軍把持京畿九門。”
“你逼她唯一的嫡女去和親,她會讓你死無葬身之地。”
我端起暗格裏的冷茶,輕抿一口。
“她要殺我,也得看天收不收。”
“老將軍,當年斷魂山死穀,九萬人喋血,究竟是誰的錯?”
裴烈瞳孔驟縮,呼吸也跟著亂了。
“老夫不知道!老夫什麼都不知道!”
“你當真不知道麼?”
我盯著他的眼睛,聲音沉了下去。
“沈清雪貪功冒進,中了伏擊,十萬大軍被困絕境。”
“我聽聞,當年隨軍的還有一位奇女子,姓陸。”
“別說了!”
裴烈低吼一聲,額角青筋暴起。
“那是禁忌!當年知情的人,死的死,殘的殘!”
“兵部侍郎隻說了半句真話,第二天全家便死於非命!”
“老夫若不是裝聾作啞二十年,早就成了一塚枯骨!”
我放下茶盞,瓷蓋撞上杯沿,發出一聲脆響。
“原來堂堂定遠將軍,骨頭早就被打斷了。”
裴烈臉色慘白,死死盯著我。
“你到底是誰?為什麼非要咬著當年的事不放?”
“我是替九萬冤魂來索命的人。”
我從袖中取出一枚生鏽的鐵蒺藜,扔到他膝頭。
那是當年大靖神機營獨有的暗器。
裴烈看清鐵蒺藜,渾身一震,眼眶當即紅了。
“這是......陸姑娘的東西!當年她用這個替我們斷後......”
“可你們回京之後,把所有功勞都奉給了沈清雪。”
我語氣冷了下來。
“你們看著沈清雪踩著她的血肉封後,卻看著陸明霜被丟進荒山,生死無人問。”
裴烈撲通一聲跪倒在狹窄的車廂裏。
“老夫有罪!全軍將士都有罪!”
“六皇子當時急於奪嫡,無暇深究,沈清雪說什麼便是什麼。”
“國師,你鬥不過他們的!恐怕他們今晚就會動手!”
我伸手將他扶起。
“她不動手,我怎麼拿她的把柄?”
馬車停在國師府前。
我挑簾下車,回頭對裴烈道:
“老將軍,三日後祭天台,我要你當眾作證。”
裴烈滿臉驚懼。
“你瘋了?她會滅我九族!”
“你若不說,你裴家九族的命,三日後便會隨大靖江山一起陪葬。”
我甩袖離去,大門轟然關閉。
夜半,狂風驟起。
國師府外掠過數道森寒黑影。
破空聲驟響,幾十支淬了劇毒的透骨釘撕裂窗紙!
窗戶瞬間粉碎。
黑衣刺客破窗而入,長刀直奔床榻。
被褥被斬成碎片,裏麵卻空無一人。
“不好,中計了!”
刺客首領驚呼。
屋內燭火“噗”的一聲盡數亮起。
我端坐在屏風後,手裏把玩著幾枚銅幣。
“沈清雪就派了你們這幾條雜魚來送死?”
刺客首領眼中凶光一閃。
“死人不必知道這麼多,取你項上人頭便是!”
七名死士拔刀齊上,刀芒交織成網。
我動也未動,隻將左腳在地麵八卦方位上猛地一踏。
“奇門九字,丙奇升天,落!”
轟隆一聲巨響!
屋頂瓦片盡碎,無數道幽藍氣浪如利刃般貫頂而下。
慘叫聲連成一片。
刺客們筋脈盡斷,癱倒在地,七竅流血。
我走到首領麵前,踩住他的手腕。
“回去告訴沈清雪。”
“刺殺國師,罪加一等。”
“她的寶貝女兒,這趟北狄,去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