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沒有聽傅景深的話。
功德簿卡在九萬五千,已經三個月了。
今晚半途而廢,不僅拿不到派遣函,這頓凍也白挨了。
我深吸一口氣,再次沉入被血染紅的池水。
爬上岸後,我癱在地上,將嘴裏最後三枚金片吐進托盤,抖著手數。
“九十七、九十八、九十九......”
我望向傅景深。
“一片不少,我沒用手。”
“景深,現在能簽支教派遣函了嗎?”
包廂驟然安靜,沒人敢看托盤裏帶血的金片。
溫書意臉色微變,抽出濕巾擦了擦指尖。
“胡瑤妹妹,你這又是何苦?”
她輕歎一聲,轉頭看向傅景深。
“寒山寺的大師說金器忌血,會衝撞你的氣運。”
她示意侍應生端走托盤。
“這批金片不能留,拿去處理掉。”
侍應生將九十九枚金片盡數倒進垃圾桶。
我眼睜睜看著金片上剛聚攏的紫氣功德徹底散去。
我撐起身,望向傅景深。
“你剛才答應過,隻要我證明自己能吃苦,就給我想要的名額......”
第一年,我曾淋雨替幾百隻流浪狗求一塊地。
那時他罵我蠢,最後還是簽了字。
如今,他隻冷冷看著我。
“我什麼時候答應過,撿完就簽字?”
溫書意按住他的手,微笑著開口。
“胡瑤妹妹,你別怪景深謹慎。”
“藏區希望小學是傅氏的重點項目,你跟在景深身邊四年,一直養尊處優。”
“賬目出了問題,或是吃不了苦半路跑回來,傅氏怎麼交代?”
我攥緊濕透的衣角。
“助聽器和過冬藥品都在車庫,隻等明早隨傅氏的物流車運走......”
“說到那批箱子,我正要告訴你。”
溫書意打斷我。
“今晚貴客多,車庫得騰出來停跑車。”
“你用獎學金買的東西,又沒有傅氏認可的質檢報告。”
“所以,我讓管家把二十幾個紙箱搬到了大門外。”
悶雷滾過,暴雨砸上落地窗。
我猛地站起來。
那批助聽器排了半年才買到,最怕受潮。
溫書意端起紅酒,溫聲開口。
“既然你說做公益不圖傅家的權勢,今晚就別用傅氏的資源。”
“你獨自轉移貨物,再核對采購發票和質檢編碼,整理成冊。”
“明早六點前辦妥,我就勸景深簽派遣函。”
“辦不到,就拿分手費留在京市,別給傅氏添亂。”
周圍響起幾聲嗤笑。
“離了傅少,她怕是連一箱貨都運不走。”
傅景深眼底最後一絲動搖也散了。
他起身,將外套披在溫書意肩上。
“聽書意的。”
他冷冷睨著我。
“今晚,傭人和車輛一概不準幫她。”
溫書意挽住他,朝我笑了笑,帶他去偏廳切蛋糕。
眾人哄笑著跟了上去。
包廂裏隻剩我和岑寂。
我跪在垃圾桶旁。
將沾滿煙灰的金片一枚枚擦淨,塞進口袋。
這些金子拿去捐給孤兒院,多少還能換點散碎功德。
“她在用商業規矩卡你的脖子,看不出來嗎?”
岑寂走過來,扔給我一條幹毛巾,又遞來一卷防水膠帶。
“外麵下著暴雨,沒有物流車,你搬不完二十多箱貨,更核對不完幾百張單據。”
“如果隻為爭口氣,沒必要折騰自己。”
我拿毛巾擦去臉上的血水,搖了搖頭。
“謝謝你,岑寂。”
“可助聽器不能進水,山裏十幾個聽障孩子還等著它們入學。”
“沒有傅氏的物流,我也要把它們運到山下驛站。”
岑寂看了我片刻,沒再勸,轉身往外走。
“隨你。”
“工具房裏有輛舊推車,醫藥箱在吧台,自己包紮一下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