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崔綺羅讓人把小黑鎖在鐵架上。
四隻爪子被分別扯開。
帶倒刺的鐵環扣住它的脖子,每掙紮一下,傷口就深一分。
小黑聞到炭火味,急得不停叫我。
它在求我允許它現出真身。
我握住它的前爪。
“再忍一會兒。”
現在一旦失控,整座禦膳房的人都活不了。
崔綺羅歪在椅子上,慢悠悠地翻著晚宴菜牌。
“人都說狗隨主人。”
“你養的這頭豬又蠢又慫,倒真像你。”
她吩咐庖廚燒紅烙鐵,要在小黑背上燙下崔家的家徽。
掌廚太監握著鐵鉗,遲遲不敢上前。
方才小黑一滴血便震得梁上落灰。
他咽了咽口水。
“崔姑娘,此獸來路不明。”
“要不先請太仆寺的人來看看?”
崔綺羅抓起茶盞,砸在他腳邊。
“看什麼看?”
“今晚我便要入主東宮,處置一頭畜生,還要向你這個閹人請示?”
掌廚太監臉色一白,隻能舉起烙鐵。
滾燙的鐵塊壓向小黑的後背。
我猛地踢翻旁邊的水桶。
冷水澆上烙鐵,白煙撲了崔綺羅滿臉。
她尖叫著站起來。
“你找死!”
兩名侍衛反剪住我的手臂。
崔綺羅快步走到我麵前,抓住我的頭發。
“這麼舍不得它?”
“跪下來求我。”
“你磕一個頭,我便少割它一塊肉。”
我看著她。
“你受不起。”
我是大晟嫡長公主。
除了父皇母後,沒人配受我的跪禮。
崔綺羅卻笑出了眼淚。
“我受不起?”
“等今晚賜婚聖旨一下,太子是我的,東宮也是我的。”
“到時候你連跪在我麵前回話,都得看我高不高興。”
侍衛踹向我的腿彎。
我的膝蓋還未落地,門外便傳來一聲暴喝。
“住手!”
太仆寺卿岑鶴年帶人衝了進來。
他掌管宮中禦獸,曾在皇家秘卷中見過饕餮的畫像。
看見小黑的第一眼,他便變了臉色。
“把鐵環摘下來!”
“饕餮幼年形似黑豚,額生金紋,遇血可震百獸。”
“你們綁的這隻......”
崔綺羅直接打斷他。
“岑大人年紀大了,眼神也不好了?”
她讓人扒開小黑額前的黑毛。
鮮血已經糊住那道暗金獸紋。
什麼也看不清。
“饕餮是皇族的鎮國凶獸,隻聽嫡係皇族號令。”
崔綺羅指向我。
“你難不成想說,這個送花的宮婢,是失蹤十五年的昭華公主?”
禦膳房裏哄笑一片。
岑鶴年卻沒有笑。
他緊緊盯著我的臉。
“你的眼睛......”
我與母後一樣,都生著一雙極少見的銀灰色眼睛。
崔綺羅的笑意淡了一瞬。
下一刻,她奪過烙鐵,重重壓進炭盆。
“眼睛像又如何?”
“天下長得像皇後的人多了,難道人人都是公主?”
宮門外突然響起禮炮。
一共十五聲。
十五年前,我在兵變中失蹤。
如今一聲,代表一年。
這是帝後迎接嫡女歸來的最高禮製。
我看向麟德殿的方向。
母後應該等急了。
崔綺羅卻理了理鬢發,滿臉喜色。
“聽見了嗎?”
“太子殿下在催我赴宴。”
她讓人給小黑套上裝牲口的鐵籠。
又將鎖鏈扔到我腳邊。
“你不是舍不得它嗎?”
“那就親自牽著。”
“等到了麟德殿,我讓你看著它一刀一刀被剮幹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