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崔綺羅命人推著獸籠,故意從百官女眷最多的宮道經過。
小黑蜷在籠底。
鐵環越收越緊。
血順著欄杆滴下來,在白玉宮磚上拖出一條長痕。
我雙手被縛,跟在獸籠後麵。
崔綺羅則坐著軟轎,沿路接受眾人的道賀。
有人問起籠裏的東西,她便擺出一副無奈模樣。
“不過是一頭偷吃貢品的野豬。”
“它的主人還冒充皇後使者,拿假請帖嚇唬我。”
“我怕她驚擾聖駕,隻好先替宮裏處置了。”
幾名貴女立即跟著奉承。
“還是崔姐姐懂規矩。”
“這種賤婢就該亂棍打死。”
“今日可是姐姐的大喜之日,別讓她壞了興致。”
我看著走在最前麵的崔綺羅。
她裙擺上還沾著小黑的血。
卻已經開始享受太子妃的恭維。
來到麟德殿前,她命人停下。
“把那宮婢押過來。”
我被推到她麵前。
崔綺羅從袖中拿出一封染了泥的家書。
那是方才從花籃中掉出來的。
母後的鳳印已被她刮爛,隻剩下半枚模糊的紅痕。
“這就是她偽造的皇後手書。”
她故意大聲念出最後一句。
“昭昭,回來以後,不必再怕任何人。”
周圍頓時笑成一片。
“叫得還挺親熱。”
“她不會真把自己當公主了吧?”
“撒謊也不照照鏡子。”
我沒有解釋。
十五年來,這是我第一次收到母後親手寫的信。
信紙上的每個字,我都看過無數遍。
如今卻被崔綺羅攥在手中,當成取笑我的玩意兒。
小黑貼著鐵欄,低低嗚咽。
籠門上慢慢凸出一個爪印。
我走過去,將手指伸進縫隙。
“別急。”
“她踩爛的東西,我會讓她一件件賠回來。”
崔綺羅聽見後,嗤笑一聲。
“還敢嘴硬?”
她命人打開獸籠,把小黑拖上麟德殿前的祭台。
祭台本是父皇為我準備的賜福之地。
如今卻被她擺上烤架和屠刀。
一名年幼宮女看見我腰間的銀鈴,臉色大變。
“這是雙生鳳鈴!”
“皇後娘娘腰間也有一隻,她戴了十五年,從未離身!”
崔綺羅低頭看過來。
銀鈴是我出生那日,母後親手係上的。
這十五年,它是我身上唯一能證明來處的東西。
崔綺羅一把扯斷係繩。
銀鈴落地。
我伸手去搶,卻被侍衛按住肩膀。
她抬腳踩了下去。
哢嚓一聲。
銀鈴裂開。
最後一點鈴音,也斷了。
“皇後用過的東西多了。”
“撿個鈴鐺,就敢冒充公主?”
小宮女急得跪在地上。
“崔姑娘,今晚明明是長公主的歸朝宴,不是您的賜婚宴!”
崔綺羅臉色一變。
“掌嘴!”
侍衛抬手抽向小宮女。
我用被綁住的手替她擋下這一巴掌。
手腕撞在刀鞘上,頓時腫了起來。
小黑猛地抬頭。
一聲低吼從它胸腔裏滾出來。
麟德殿前的萬盞獸燈,同時熄滅。
宮門外,拉車的駿馬成片跪下。
百官女眷終於慌了。
崔綺羅也後退半步。
可小黑依舊被困在籠中。
它沒有顯出真身,也沒有掙斷鐵鏈。
她很快穩住臉色。
“怕什麼?”
“這裏是皇宮,有鎮國印壓著。”
“它就算真有幾分邪性,也翻不了天。”
我低頭看著碎裂的銀鈴。
鎮國印從來不是用來鎮壓小黑的。
那是大晟先祖與饕餮立下的血契。
皇族護它,它鎮守江山。
皇族傷它,血契便會反噬。
崔綺羅奪過火把,扔進烤架下的炭盆。
火光猛地躥起。
小黑的雙眼徹底變成血紅色。
下一瞬,整座麟德殿狠狠一震。
殿門上方,象征皇權的金龍匾額裂開了一道長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