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麟德殿前亂成一團。
女眷尖叫著往外跑。
崔綺羅卻命侍衛封住宮道。
“誰都不許走!”
“不過是地動,你們慌什麼?”
“今日是我的大喜之日,誰敢跑,就是不給寧國公府麵子!”
她話音剛落,寧國公崔岱便帶人趕了過來。
他先看見祭台上的小黑。
又看見被鎖鏈捆住的我。
四目相對的那一刻,他臉色驟然變了。
十五年前,我失蹤時,崔岱正是負責守衛西宮門的禁軍統領。
奶娘帶我逃出皇城的路線,隻有幾名心腹知道。
可那夜,追兵沒有走錯一步。
我一直想知道,究竟是誰把路線送了出去。
如今,我有答案了。
崔綺羅跑過去挽住他的手。
“父親,您來得正好。”
“這個宮婢偷拿皇後信物,還放野豬衝撞宮宴。”
“女兒正準備替太子殿下處置她。”
崔岱沒有立刻說話。
他的目光從我的銀灰色眼睛,移到地上碎裂的雙生鈴。
額角慢慢滲出冷汗。
我看著他。
“崔統領,好久不見。”
這個稱呼一出口,他眼底最後一點猶豫沒了。
崔岱猛地沉下臉。
“大膽賤婢!”
“竟敢冒充皇親,攀誣朝廷重臣。”
“按大晟律,立斬不赦!”
崔綺羅立刻露出笑容。
“父親英明。”
周圍的侍衛拔出長刀,朝我逼近。
我終於明白,他不是沒認出我。
他隻是比誰都清楚,一旦我活著站到父皇麵前,十五年前那樁血案便會被重新翻出來。
崔岱不想讓我認親。
他想讓我死在認親之前。
兩名侍衛拖著我走向祭台。
小黑在獸籠中瘋狂撞擊。
鐵刺紮進它的脖子,鮮血一滴滴落進炭火。
火焰被血染成詭異的青色。
地底傳來的獸吼越來越近。
我怕小黑掙斷最後一根鎖鏈,立刻喝止:
“小黑,趴下!”
滿場驟然安靜。
那頭已經發狂的凶獸停住了。
它隔著鐵欄看了我片刻,委屈地嗚咽一聲。
隨後,當真收起利爪,趴進自己的血裏。
岑鶴年踉蹌著追來,看到這一幕,臉色慘白。
“饕餮不拜天地,不懼皇權。”
“普天之下,能讓它俯首聽命的,隻有大晟嫡長——”
“住口!”
崔岱拔劍刺向岑鶴年的胸口。
我猛地甩出手中鎖鏈。
鎖鏈纏住劍鋒,用力一扯。
長劍擦過岑鶴年的肩膀,釘進祭台。
粗糙鐵環磨破我的手腕。
鮮血沿著鎖鏈滴落,正好落在碎裂的銀鈴上。
叮!
已經被踩碎的鳳鈴,突然響了。
皇宮深處緊跟著傳來另一道鈴聲。
一下。
兩下。
越來越近。
崔綺羅臉上的笑僵住。
“誰在搖鈴?”
沒人回答。
麟德殿外卻傳來整齊的甲胄聲。
東宮親衛衝入殿前,瞬間封鎖所有出口。
眾人紛紛跪地。
“參見太子殿下!”
崔綺羅眼睛一亮,提著裙擺迎了上去。
走在親衛最前方的年輕男子身穿玄色蟒袍,眉目冷峻,腰間懸著那枚我兒時送出的平安扣。
我的弟弟,蕭承曜。
十五年前,他還隻會抓著我的衣角喊阿姐。
崔綺羅一把挽住他的手臂。
“殿下,您終於來了!”
“這個賤婢冒充長公主,還縱容邪獸衝撞宮宴。”
她指著我,聲音又尖又急。
“您快殺了她!”
“還有那頭豬,我要親手剝了它的皮,給我們的賜婚宴添菜!”
蕭承曜沒有看她。
他的目光越過人群,落在我流血的手腕上。
又落在地上碎裂的鳳鈴上。
最後,看向獸籠中奄奄一息的小黑。
他按在劍柄上的手,開始發抖。
崔綺羅還在催促。
“殿下,您愣著幹什麼?”
“快拔劍啊!”
蕭承曜果然拔出了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