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到家時,已經接近淩晨。
我從儲物間拖出行李箱。
東西比想象中少。
裴凜送我的珠寶、禮服、名牌包,我一件都沒拿。
我隻裝了幾本舊相冊,一台用了很多年的錄音機,還有六年前第一場逢春宴的菜單。
菜單背麵,是裴凜的字。
【逢夏負責說,我負責聽。】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指尖撫過已經泛黃的紙邊,眼淚猝不及防地落下來。
這是我唯一一次失控。
我趕緊擦掉。
可第二滴、第三滴又砸在他的字上。
承諾被水洇開,模糊得像從沒存在過。
臥室門在這時被推開。
裴凜走進來,身上還帶著夜宴的酒氣。
他看見地上的行李箱,腳步頓住。
“你要去哪?”
“南城。”
我合上箱子。
“有個工作。”
裴凜皺眉。
“什麼時候決定的?”
“這兩天。”
“為什麼不跟我商量?”
這句話把我問笑了。
我的紀錄片換旁白,不需要商量。
我的宴會被取消,不需要商量。
我的心血被交給聞雪青,也不需要商量。
可我要走了,他卻覺得我應該先征求他的允許。
“工作而已。”
我學著他的語氣。
“別多想。”
裴凜的臉色沉下來。
他抬手扯鬆領帶,目光落在我的箱子上。
“逢夏,別拿這種事賭氣。”
“雪青隻是工作夥伴。”
“我沒說她不是。”
“那你鬧什麼?”
他站在水晶燈下,輪廓冷峻,仍是我愛了很多年的模樣。
隻是那雙曾經裝得下我所有廢話的眼睛,如今隻剩下疲憊和不耐。
手機鈴聲響起。
聞雪青。
裴凜看了一眼,沒有立刻接。
“她剛才替我擋了酒,胃病犯了。”
“我去趟醫院。”
他說完,像是怕我又不高興,抬手碰了碰我的臉。
掌心溫熱。
語氣也軟了下來。
“等這個項目結束,我陪你去南城住幾天。”
“你不是一直想看海嗎?”
鼻腔忽然酸得厲害。
他還記得我想看海。
卻不知道,我已經不想和他一起看了。
“不用了。”
我後退半步,避開他的手。
裴凜的手停在半空。
他盯著我,眼底掠過一絲不安。
“逢夏。”
“你最近到底怎麼了?”
以前我會撲進他懷裏,把所有委屈一股腦倒給他。
可現在,我隻是笑了笑。
“沒怎麼。”
“聞小姐還等你呢。”
電話再次響起。
裴凜最終還是接了。
他一邊低聲安慰聞雪青,一邊拿起車鑰匙。
走到門口時,他回頭看我。
“等我回來。”
這四個字,他說過太多次。
而我也真的等了太多次。
“好。”
我答得很乖。
門關上後,我取下婚戒,放在那張舊菜單上。
半小時後,岑鹿到了。
她看見我隻有一個箱子,氣得眼睛都紅了。
“六年婚姻,就這點東西?”
我想了想。
“還有挺多話。”
“可惜帶不走。”
岑鹿一把抱住我。
我埋在她肩上,沒有哭。
樓下,車駛出公館。
我回頭看著那套燈火通明的頂層住宅。
過去六年,是我給每一間房填滿聲音。
從今天開始,它終於會變成裴凜喜歡的樣子。
整潔,昂貴,絕對安靜。
手機在掌心震動。
是裴凜。
我接起來,沒有說話。
電話那頭也沉默了幾秒。
“逢夏。”
他的呼吸有些亂。
“你在哪?”
我看著窗外迅速後退的燈火。
“裴凜。”
“你不是一直想要安靜嗎?”
我按下離婚協議的發送鍵,輕聲笑了。
“現在,還給你。”
電話那頭,那個永遠冷靜、永遠掌控一切的男人,第一次沒能接上我的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