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電話那端隻剩監護儀的報警聲。
我再次追問。
“患者失血多少,血壓多少,破口在哪?”
裴敘川壓低聲音。
“你先往醫院趕。”
“其他情況路上再說。”
從省腫瘤中心到原醫院至少四十分鐘。
如果隻是普通並發症,他不會在直播中給我打電話。
如果患者已經危重,他現在最該做的是啟動院內搶救,而不是把時間耗在隱瞞上。
“打開視頻,我需要看術野。”
裴敘川看了一眼仍在工作的後台攝像機。
“現場不方便。”
“那就讓值班專家接手。”
“知微。”
他的聲音終於軟下來。
“這次算我求你。”
我聽見唐可頌在旁邊哭。
“不能叫別人。”
“他們來了就會知道是我弄破的。”
這句話讓我徹底明白了。
裴敘川不是找不到人。
他隻是不敢讓第三個有資質的醫生走進手術室。
我撥通醫務科主任的電話,同時對著免提厲聲開口。
“立刻壓迫出血點,停止唐可頌的一切操作。”
“啟動大量輸血,準備體外循環。”
“把胸外科二線和值班院領導全部叫進去。”
裴敘川急了。
“誰讓你通知醫務科的?”
“再不通知,家屬等到的就是死亡通知。”
我抓起外套往外走。
醫務科主任剛接通,裴敘川那邊卻切斷了視頻申請。
他仍試圖把事情控製在節目組和自己手裏。
節目導演也在手術室外催促。
“裴主任,直播間已經有人報警了。”
“我們最多還能拖十分鐘。”
裴敘川重新戴上手套,按照我說的位置壓迫止血。
可唐可頌剛才反複抽動器械,已經把原本的裂口扯得更大。
患者失血超過三千毫升。
血壓一度測不出。
等胸外科二線趕到門口,裴敘川卻讓保安攔住他們。
“我能處理。”
“沒有我的允許,誰也不準進來。”
他怕有人看見唐可頌站在主刀位,更怕手術記錄徹底推翻他們對外說過的每一句話。
我趕到半路,電話裏忽然傳來一聲尖銳長鳴。
所有人的聲音都停了。
監護儀的曲線變成直線。
麻醉醫生開始胸外按壓。
腎上腺素一支接一支推進去。
十分鐘後,仍沒有自主心跳。
二十分鐘後,裴敘川的手臂已經僵硬。
麻醉醫生看著牆上的時間,聲音發啞。
“裴主任,患者瞳孔散大。”
“是否宣布死亡?”
裴敘川沒有回答。
唐可頌縮在牆邊,手術衣上沾滿了血。
剛才還對著三百萬觀眾甜笑的臉,此刻白得像紙。
我停在醫院門口,聽見電話裏傳來裴敘川艱難的聲音。
“停止搶救。”
手術室裏一片死寂。
唐可頌慢慢走過去,抓住他的手臂。
“師父......”
“人死了。”
“現在怎麼辦?”
話音剛落,手術室大門被撞得劇烈震動。
“開門!”
“我爸到底怎麼樣了?”
“你們不是說唐醫生一定能救活他嗎!”
患者家屬的哭喊聲越來越近。
節目導演跌跌撞撞地衝進控製室。
“裴主任,直播雖然關了,但剛才有三百多萬人在線。”
“記者也全堵在外麵,我們從哪條路都出不去了。”
裴敘川的手機不斷彈出消息。
【手術到底成功了嗎?】
【為什麼突然黑屏?】
【唐可頌是不是又出事故了?】
【醫院必須公開患者情況!】
唐可頌死死攥著他的衣袖。
“師父,你快想辦法呀。”
“第一次你能把記錄改成是我救的人,這一次也可以,對不對?”
門外忽然安靜了一瞬。
下一秒,患者家屬帶著記者撞開一道門縫。
無數鏡頭同時對準了滿身是血的唐可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