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叫招娣。
為了擺脫被賣給老鰥夫的命運,我拚死逃出了大山。
最窮的時候,我白天發傳單,晚上去會所當服務生。
是裴言川給了我第二次生命。
他給我改名,教我操盤基金,帶我出入頂級名利場,
讓我跨越了普通人幾輩子都跨不過的階級門檻。
我陪在他身邊五年,成了他最默契的左膀右臂。
直到最近,公司新來了一個笨蛋美人。
她會在高爾夫球場上揮空球杆,會把重要的企劃案送錯部門。
可向來雷厲風行的裴言川,卻沒有發火。
他把她帶在身邊,開始從頭教她社交,教她規矩。
漸漸地,他副駕的位置成了她的專屬。
出席頂級晚宴的女伴,也從我換成了她。
整個京圈的千金名媛,都在等著看我的笑話。
等著看我嫉妒發瘋,被打回原形,重新滾回山裏種地。
可她們注定要失望了。
因為我比誰都清楚,把泥沼裏的嬌花洗淨,是上位者最愛玩的遊戲。
她,也隻是下一個我而已。
......
“徐總監,這件晚禮服,裴總讓我先挑。”
沈棠皎站在更衣室門口,懷裏抱著那條原本屬於我的霧藍色高定禮服。
她眼睫低垂,眼底蓄著一層薄薄的水霧,嗓音輕得像羽毛。
“如果徐總監喜歡,我這就脫下來還給您。”
我合上手裏的財報文件夾,神色平靜。
“沈秘書既然穿上了,就穿著吧。”
“真的嗎?謝謝徐總監,裴總說我穿這個顏色最襯膚色呢。”
沈棠皎抿唇一笑,兩頰浮出淺淺的梨渦,轉身歡快地跑了出去。
走廊盡頭,裴言川正站在落地窗前接聽跨國電話。
沈棠皎踩著不太熟練的細高跟,腳下一滑,整個人直接撲進了裴言川的懷裏。
電話那頭的聲音戛然而止。
裴言川順勢攬住她的腰,眉頭微微皺了一下,語氣卻沒有半分責備。
“站都站不穩,怎麼跟我去拍賣會?”
“言川哥,鞋跟太高了嘛,我腳踝好痛。”
沈棠皎仰起那張未經世俗汙染的小臉,委屈地揪著他的西裝領口。
“那就換平底鞋,今晚不用你走太多路。”
裴言川語氣溫和,甚至抬手替她理了理散落的碎發。
這一幕落在走廊裏其他員工眼裏,立刻引來幾聲竊竊私語。
“瞧見沒,徐總監伺候裴總五年,什麼時候見裴總這麼聲情並茂過?”
“再能幹又怎麼樣,還不是個工作機器。”
“當年裴總也是這麼手把手教徐總監的吧?如今新人換舊人咯。”
我端起咖啡杯,緩步走過長廊,視線沒有在他們身上停留一秒。
半小時後,四季酒店拍賣廳。
裴言川坐在第一排正中央的貴賓席,沈棠皎坐在他右手邊,
而我這個首席運營官,被安排在了隔著兩個過道的後排隨從席。
周圍的名媛貴婦們頻頻回頭,落在我身上的目光充滿了戲謔。
“徐觀禾,聽說今晚那塊北郊的地皮,是你熬了半個月做出來的底價模型?”
身旁的趙太太晃動著香檳杯,語氣帶著幾分不懷好意。
“是。”我端坐著,背脊挺得筆直。
“可惜了,你看前麵,裴總連舉牌器都直接交給那位沈小姐玩了。”
趙太太掩嘴輕笑,眼底全是看好戲的光芒。
“徐觀禾,你陪跑了五年,到底也隻是個打工的。”
我沒有理會她的冷嘲熱諷,目光落在前排的屏幕上。
拍賣師舉起木槌,高聲宣布北郊地皮的競拍開始。
“起拍價,三千萬,每次加價不得低於兩百萬。”
我翻開手裏的測算本,最佳競價區間在四千六百萬到四千八百萬之間。
超過五千萬,後期的商業回報率就會被利息吞噬。
台上的叫價一路攀升,很快到了四千五百萬。
我正準備起身去前排提醒裴言川,前方的沈棠皎卻忽然慌亂地舉起了牌子。
“八千萬!”
清脆的聲音在安靜的拍賣廳裏炸開。
全場瞬間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拍賣師愣住了,連台上的禮儀小姐都忘了動作。
八千萬,直接溢價了將近一倍,純粹的冤大頭行為。
沈棠皎嚇得臉色慘白,手裏的號牌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言川哥,我不是故意的,我以為手柄上的數字是加八百萬。”
她眼淚大顆大顆往下掉,拉著裴言川的衣袖瑟瑟發抖。
“我是不是闖大禍了?我賠不起這麼多錢。”
在場的所有商界名流都在等著裴言川雷霆大怒。
誰都知道,裴言川在商場上錙銖必較,容不得半點失誤。
曾經有個副總裁因為報錯了一個小數點,被他當場撤職並起訴追責。
然而,裴言川隻是彎下腰,替沈棠皎撿起了掉在地上的號牌。
他抽出西裝口袋裏的絲巾,動作極輕地擦去沈棠皎臉上的淚水。
“八千萬而已,多大點事,值得你哭成這樣?”
裴言川轉過頭,看向台上的拍賣師,聲音波瀾不驚。
“裴氏跟了,八千萬落槌吧。”
拍賣廳內爆發出一陣倒吸涼氣的聲音。
名媛們看向沈棠皎的眼神,瞬間從嘲弄變成了羨慕嫉妒。
裴言川站起身,牽著沈棠皎的手朝外走去。
經過我身邊時,他腳步微頓,聲音低沉而平淡。
“觀禾,後續的交接和資金調配,你來收尾。”
沈棠皎紅著眼睛躲在他身後,小聲抽泣著說。
“徐總監,對不起,又給您添麻煩了。”
我看著眼前宛如驚弓之鳥的女孩,又看了一眼麵容清冷的裴言川。
五年前,我第一次陪裴言川去競標,因為緊張把標書順序裝反了。
那天他在地下車庫裏,把散落的文件一張張扔在我腳邊。
他當時說:“徐招娣,在大山裏你走錯一步頂多挨頓打,在這裏你走錯一步,就會被人生吞活剝。”
“我教你,不是讓你來當蠢貨的。”
那時我蹲在冰冷的水泥地上,一邊哭一邊把文件按順序撿好重新背誦。
如今,沈棠皎揮霍了裴氏八千萬,換來的卻是一句輕描淡寫的“多大點事”。
原來,規矩從來不是死的。
它隻是因人而異。
“裴總放心,我會處理好。”我垂下眼簾,聲音沒有絲毫起伏。
裴言川看了我一眼,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皺。
“你今晚話很少。”
“職責所在,不需要多餘的廢話。”
裴言川似乎很不習慣我這種公事公辦的態度,語氣冷了幾分。
“處理完回半山別墅,我有事吩咐你。”
沈棠皎扯了扯他的袖子,嬌滴滴地開口。
“言川哥,我腳真的好痛,你抱我好不好?”
裴言川收回落在我身上的視線,當著所有媒體和名流的麵,彎腰將沈棠皎打橫抱起。
閃光燈瘋狂閃爍。
趙太太端著酒杯走過來,笑得花枝亂顫。
“徐總監,看來你在裴總心裏的位置,真是堅不可摧啊,連擦屁股的活都舍不得給別人幹。”
我將測算本裝進公文包,抬頭看向她。
“趙太太,趙氏上個月在南城的項目虧損了九千萬,您與其在這裏操心我的前途,不如回去看看您先生的賬目。”
趙太太臉色驟變,冷哼一聲踩著高跟鞋離開。
我拿出手機,給集團財務發了一條指令,調撥資金填補那八千萬的窟窿。
屏幕亮起,倒映出我化著精致妝容的臉。
五年前,我的名字叫招娣。
裴言川帶我走出泥潭的那天,站在私人飛機前對我說。
“招娣太難聽了,以後你叫徐觀禾。”
“禾是獨株草木,向陽自長,不依附旁人,靜靜生長為自己。”
那時的我以為,他是我的救世主。
可我現在才明白。
他隻是需要一個完全受他掌控、替他衝鋒陷陣的工具人。
如今工具人被磨礪得鋒利無匹,卻少了他最喜歡的養成快感。
所以他找來了沈棠皎。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一條跨國獵頭公司發來的郵件。
【徐女士,瑞士聯合基金的亞太區執行總裁職位,下周正式簽約,請問您的行程有變動嗎?】
我伸出指尖,在屏幕上緩緩敲下兩個字。
【不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