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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停職反省?”我重複著這四個字。

“隻是暫時的。”裴言川轉過身,走到落地窗前點燃了一支煙,

“等你什麼時候想通了,向棠皎道個歉,這件事情就算過去了。”

“道歉?”

“她今天被嚇壞了,哭到現在還沒緩過來。”

裴言川吐出一口青白色的煙霧,側臉輪廓冷峻。

“觀禾,你是姐姐,又是公司元老,大度一點,別讓大家臉上太難看。”

我垂在身側的指尖緩緩鬆開。

心底最後那一簇火苗,在這一刻徹底熄滅了,連灰燼都沒留下。

“好。”

我看著他的背影,輕聲應允。

“我現在就去辦交接。”

裴言川夾著煙的手頓了頓,似乎沒料到我會答應得這麼幹脆。

他轉過頭,皺眉看著我。

“你沒有別的想說了?”

“沒有。”

我轉身拉開辦公室的大門,大步走了出去。

交接的過程出奇地順利。

行政部和法務部的人看著我一件件清空抽屜,眼神裏有同情,有幸災樂禍,也有掩飾不住的避之不及。

名利場就是這樣現實。

昨天你還是裴總身邊炙手可熱的紅人,今天你就是涉嫌泄密的棄子。

沈棠皎坐在對麵的工位上,一邊揉著眼睛,一邊小聲對助理說:

“徐總監好可憐啊,其實我真的不在意負責人的位置,言川哥太小題大做了。”

小助理連忙安慰她:“沈小姐您就是太善良了,商場如戰場,有些人手段臟得很,您可得防著點。”

我充耳不聞,將私人物品裝進一個小紙箱裏。

真正屬於我的東西少得可憐。

一個保溫杯,幾本筆記本,還有兩枚銀質袖扣。

那是五年前我用第一個月的實習工資買的,一百八十塊錢的地攤貨,本來想送給裴言川當入職禮物。

但那天我看到他腕表上鑲嵌的滿天星鑽石,就默默把袖扣收進了抽屜深處。

一放就是五年。

下午四點,我抱著紙箱離開了裴氏大廈。

外麵陰雲密布,很快下起了瓢潑大雨。

我沒有叫公司的司機,而是獨自撐著一把黑傘,走進了雨幕中。

我先去了一趟銀行。

將裴言川過去五年給我的那張無限額副卡,連同名下所有的裴氏幹股分紅賬戶,全部做了銷戶清算。

櫃員小姑娘看著賬戶上那串巨額數字,驚訝地問我:

“女士,您確定要將全部資金捐贈給大涼山女童助學基金會嗎?不留一點餘額?”

“確定。”

我按下了確認鍵。

當年我從大山裏逃出來,靠著同村阿婆湊的一百塊錢才坐上了開往北方的綠皮火車。

這些年,裴言川給了我錦衣玉食,給了我通天的財富。

可那些錢沾著名利場的血腥和算計。

我把它們全部還給大山,還給那些像當年的我一樣,渴望讀書改變命運的女孩。

兩清了。

走出銀行,我打車回到了半山別墅。

整棟別墅空無一人。

裴言川今晚帶著沈棠皎去參加商會晚宴了,據說要當眾宣布沈棠皎為裴氏新的高級合夥人。

我走上三樓,推開那間逼仄狹小的客房。

我的行李早就打包好了,隻有一個二十寸的登機箱。

我把那兩枚廉價的銀質袖扣放在桌上,旁邊壓著那張已經注銷的副卡,以及一份正式的離職申請書。

申請書的末尾,我簽下了原名:徐招娣。

裴言川說,禾是獨株草木,不依附旁人。

他說得對。

但我不再是他培育的觀賞植物,我是大山裏野蠻生長的雜草,烈火焚燒,春風吹又生。

晚上八點,手機震動起來。

屏幕上跳動著裴言川的名字。

我按下接聽鍵。

電話那頭傳來源源不斷的交響樂聲和碰杯聲,熱鬧非凡。

裴言川的聲音帶著微微的酒意,低沉而沙啞。

“觀禾,晚宴結束了,棠皎今晚表現得很好,董事會通過了她的任命。”

“恭喜。”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裴言川的聲音放緩了些許。

“你在家嗎?讓廚房煮兩碗解酒湯,棠皎胃淺,喝了半杯香檳有些頭暈。”

我站在空蕩蕩的玄關處,手裏握著行李箱的拉杆。

“廚房阿姨已經下班了。”

裴言川語氣有些不悅。

“那你親自煮一下,放點蜂蜜。順便,把你箱子裏那件黑色披肩拿到樓下來,棠皎說冷。”

“裴言川。”我第一次直呼他的名字。

電話那頭的男人明顯愣住了,呼吸停滯了一瞬。

“你叫我什麼?”

“解酒湯我不會煮,披肩我也不會拿。”

我拉開別墅的大門,夜風夾雜著泥土的氣息撲麵而來。

“徐觀禾,你在鬧什麼脾氣?”

裴言川的聲音冷了下來,帶著幾分上位者的煩躁與警告。

“泄密的事情我已經不追究了,合夥人的位置以後還會有的,你非要在這個時候掃興嗎?”

“我沒有鬧。”我看著山腳下盤旋公路上的路燈,聲音平靜如水。

“那你現在在哪?”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關車門的聲音,伴隨著沈棠皎軟糯的呼痛聲,裴言川似乎正坐進車裏。

“言川哥,我頭好暈哦,你幫我揉揉。”

裴言川低聲安撫了她一句,隨即對著電話沉聲道:

“觀禾,在家老老實實等我,二十分鐘後我到家,有話當麵說。”

“不用了。”

“你什麼意思?”裴言川敏銳地察覺到了不對勁,語氣驟然緊繃。

我伸出手,按下了掛斷鍵。

接著,我卸下手機卡,掰成兩半,隨手扔進了門口的垃圾桶裏。

預約好的專車已經在山腳下等待。

我拖著行李箱,一步一步走下台階。

沒有回頭看一眼那座燈火通明的黃金囚籠。

半小時後,一輛黑色的勞斯萊斯呼嘯著衝上盤山公路,停在別墅門前。

裴言川推開車門,大步走進漆黑冰冷的客廳。

“徐觀禾?”

整座空曠的房子裏,隻有他自己的回音。

桌麵上,靜靜地躺著兩枚泛舊的銀質袖扣,和一張白紙黑字的離職報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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