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清晨,陽光透過三樓狹窄的天窗照在地板上。
我換上一套幹練的灰色西裝,剛走下一樓大廳,就聽到了廚房裏傳來的歡聲笑語。
沈棠皎係著一條粉色的圍裙,正端著一隻瓷碗從廚房走出來。
“言川哥,我熬了銀耳百合羹,你快嘗嘗甜不甜。”
裴言川坐在餐桌前看平板電腦,聞言放下手裏的咖啡,伸手接過了碗。
“你起這麼早,手上的燙傷好了沒?”
“不疼啦,隻要言川哥喜歡喝,燙一下也值得。”沈棠皎嬌嗔著坐在他身側。
抬頭看見我從樓梯上下來,沈棠皎眼底閃過一絲慌亂,連忙站起身。
“徐總監,早。我也給您盛了一碗,在鍋裏溫著呢。”
她一副謹小慎微、生怕惹我不高興的模樣。
裴言川抬起眼,語氣淡淡的。
“吃完早餐,把醫療並購案的底標文件交給棠皎,今天下午她要去跟投資人碰頭。”
“底標文件是絕密,按照集團風控流程,必須由法務和風控雙簽字才能移交。”
我走到餐桌前,公事公辦地開口。
裴言川眉心微蹙。
“我說可以移交就可以,風控那邊我會打招呼。棠皎現在是執行負責人,她有權查看全部數據。”
沈棠皎咬著下唇,小心翼翼地拉了拉裴言川的衣袖。
“言川哥,要不還是徐總監去吧,我怕我看不懂那些複雜的財務模型。”
“不懂就學,觀禾當年也是從零開始的,你比她聰明,多看兩遍就會了。”
裴言川的聲音異常溫和。
比我聰明。
這四個字像是一記無聲的耳光,抽在過去五年的時光上。
當年為了看懂那些全英文的對衝基金報告,我把自己關在書房裏整整一個月,背爛了三本專業詞典。
裴言川當時站在門外,對助理說:“這丫頭資質一般,全靠一股不要命的笨力氣。”
如今到了沈棠皎這裏,連最基礎的借貸平衡都分不清的笨蛋,卻成了“比她聰明”。
“文件在公文包裏,我已經打印好了。”
我將一份密封好的文件袋放在桌上。
沈棠皎連忙接過去,抱在懷裏,甜甜地笑了笑。
“謝謝徐總監,我一定會努力的。”
上午九點,集團例會。
會議室裏坐滿了各部門的高管,氣氛嚴肅而緊繃。
裴言川坐在主位上,沈棠皎破例坐在了他的右手邊,那是過去五年屬於我的專屬座位。
而我坐在長桌的最末端,低頭整理著手中的交接清單。
各部門彙報完畢,法務部總監忽然神色匆匆地推門進來,手裏捏著一張傳真。
“裴總,出事了。”
法務總監的聲音壓得很低,但在安靜的會議室裏清晰可聞。
“東籬資本的醫療並購案,我們的底標被泄露了。”
“就在半小時前,對家盛世集團開出了一模一樣的收購條件,並且在關鍵條款上比我們多讓利了百分之零點五。”
整間會議室瞬間嘩然。
“怎麼可能?底標不是隻有裴總和徐總監知道嗎?”
“這個項目跟了兩年,怎麼會在臨門一腳的時候泄密?”
高管們的視線紛紛投向了我。
裴言川的臉色在刹那間陰沉到了極點,周身散發著令人膽寒的戾氣。
“查,底標文件經過了哪些人的手。”
沈棠皎嚇得渾身發抖,眼淚在眼眶裏打轉,手裏的圓珠筆掉在桌上,骨碌碌滾到了地上。
“言、言川哥,我沒有......我拿到文件後就直接鎖進抽屜裏了,我誰都沒給看。”
她慌亂地擺著手,哭得梨花帶雨。
“徐總監把文件交給我的時候,封條就是開著的,但我真的沒有打開過。”
一句話,輕飄飄地將矛頭引向了我。
會議室裏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了我身上。
我抬起頭,迎上沈棠皎那雙寫滿無辜的大眼睛。
“沈秘書,我交給你的時候,密封條是完好無損的,上麵有我的騎縫簽名。”
“徐總監,我不是懷疑您。”沈棠皎抽噎著,聲音委屈到了極點,
“可能是我記錯了,或者是我不小心弄掉的,都是我的錯,您別生氣。”
她越是這樣大度地攬責,會議室裏的高管們看我的眼神就越發詭異。
畢竟,整個公司都知道,我被沈棠皎搶了主導權。
因嫉妒而泄密報複,聽起來順理成章。
“觀禾,你跟我來辦公室。”
裴言川猛地站起身,冷冷地扔下一句話,大步朝外走去。
總裁辦公室內,百葉窗被徹底合上。
裴言川背對著我,聲音冷得像淬了冰。
“徐觀禾,解釋一下。”
“不是我泄露的。”我站在辦公桌前,脊背筆直,“項目是我兩年的心血,我沒有理由毀掉它。”
裴言川轉過身,將平板電腦狠狠摔在桌麵上。
屏幕上顯示著一段監控視頻。
昨天深夜十一點,我在三樓走廊裏,曾接聽了一個長達十分鐘的海外電話。
而通話記錄顯示,那個號碼的歸屬地,正是盛世集團母公司的注冊地。
“巧合嗎?”裴言川盯著我的眼睛,眸底翻湧著失望與憤怒。
“那是瑞士聯合基金的獵頭電話,他們想挖我,我拒絕了。”我如實回答。
“獵頭?”
裴言川冷笑了一聲,語氣裏滿是譏諷。
“徐觀禾,你什麼時候也學會撒這種低劣的謊言了?”
“整個京圈誰不知道你是我裴言川的人,哪家獵頭敢在這個節骨眼上挖你?”
“你不信我。”
“我信證據。”裴言川步步逼近,眼神陰鷙,
“棠皎單純得像張白紙,她連底標數字代表什麼都看不懂,她怎麼可能泄密?”
“隻有你,你對合同裏的每一個漏洞都了如指掌。”
“你恨我把項目給了她,你想看她出醜,想證明除了你徐觀禾,別人根本撐不起這個場子,對不對?”
我看著眼前這個男人,忽然覺得無比荒謬。
五年相伴,並肩作戰,打贏過數十場商戰,渡過過數次集團危機。
在他眼裏,我竟然是一個會為了爭風吃醋,出賣核心商業機密的卑劣小人。
“原來在你心裏,我就是這種人。”我輕輕開口,聲音平靜得連我自己都感到意外。
“我不想把你想成這樣。”裴言川深吸了一口氣,語氣稍稍緩和,卻帶著高高在上的施舍,
“這件事情我會壓下去,損失的利潤裴氏承擔得起。”
“但從今天開始,你停職反省。”
“把手頭上所有的集團公章、財務密鑰、項目權限,全部移交給棠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