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是鎮國公府出了名的草包千金。
兩年氣走了十幾個教習嬤嬤,
琴棋書勉強通了一竅繪畫,也僅限於畫火柴人。
可家人都把我當活祖宗供著,
因為我畫的事,第二天準會發生。
我畫將軍爹渾身是血,
他連夜稱病不出征,當晚必經之路的峽穀就發生泥石流。
我畫大理寺卿大哥掉腦袋,
他立刻閉門謝客,躲過了隔天的朝堂大清洗。
從此,我一拿毛筆,國公府上下如臨大敵。
這事,隻有剛進門的繼母不知道。
家宴上,她故意當著一眾女眷的麵,塞給我一根金羊毫。
“乖女兒,畫個母親,讓大家瞧瞧你的才氣好不好?”
我看了她半天,蘸著朱砂,畫了一群火柴人。
每個火柴人脖子上套著個繩圈,吊在橫梁上,紅紅的舌頭畫得很長。
繼母臉色一僵,強笑道:
“你這孩子,畫個蕩秋千怎麼也不畫座板?”
她沒發現,原本喧鬧的大廳死一般寂靜。
老爹死死盯著畫,眼神瞬間冷到了極點。
下一秒,家裏所有嫡係血親齊齊拔劍,
老爹更是毫不猶豫地掐住了繼母的脖子!
......
“老爺,若是掐死妾身能讓大家安心,您便再用些力氣。”
沈嘉善的聲音斷斷續續。
她的臉色已經被掐得泛起青紫。
可她的嘴角,居然還掛著一絲溫婉的笑意。
沒有掙紮。
沒有求饒。
甚至她那雙柔順的眼眸裏,裝滿了對我的慈愛與包容。
我站在椅子上,急得瘋狂揮舞雙手。
嘴裏發出“啊啊”的沙啞聲。
我是個啞巴。
我喊不出那句最關鍵的話:爸爸,她真的會害死我們全家!
我畫的不是她上吊。
我畫的是她帶進門的臟東西,會把我們全家都吊死在橫梁上!
“父親!您快鬆手!”
四哥晏長庚從席間衝了出來。
他一把抱住晏清源的手臂。
眼眶因為焦急而通紅。
“母親才剛進門,她到底做錯了什麼!”
晏清源的手背青筋暴起。
他冷冷地盯著沈嘉善。
“她讓我女兒畫她。”
晏清源的聲音裏帶著毫不掩飾的殺意。
“我晏家供著的小祖宗,也是她配指使的?”
沈嘉善依舊在笑。
她吃力地抬起手,輕輕拍了拍晏長庚的手背。
“長庚,別怪你父親。”
她的聲音輕柔得像一陣春風。
“是我這做繼母的沒規矩,驚擾了杳杳妹妹。”
“國公爺,母親對杳杳妹妹絕無二心。”
一道纖弱的身影跪在了晏清源腳邊。
是沈嘉善帶來的女兒,我的繼姐,沈清音。
她穿著一身素淨的白裙。
眼淚無聲地順著臉頰滑落。
“母親聽說妹妹喜歡畫畫,特意尋了這支金羊毫。”
沈清音仰起頭。
“若是妹妹不喜歡,清音替母親給妹妹賠罪。”
她毫不猶豫地對著我,重重磕下頭去。
額頭觸碰青磚。
發出一聲悶響。
大哥晏明堂站在一旁,冷笑了一聲。
“賠罪就不必了。”
晏明堂將手按在腰間的劍柄上。
“你們隻要離杳杳遠一點,我晏家自然家宅安寧。”
四哥晏長庚猛地轉頭。
他不可置信地看著大哥。
“大哥!母親和清音姐姐有什麼錯?”
晏長庚指著桌上那張畫著上吊火柴人的宣紙。
“就因為杳杳畫了這種不吉利的東西?”
“你們就要逼死一條人命嗎!”
我的心猛地揪緊。
四哥以前最疼我。
我想要天上的星星,他都會搬梯子去夠。
可現在,他卻指著我的畫,說不吉利。
我拚命搖頭。
眼淚在眼眶裏打轉。
我想解釋。
這是預言!
是她們身上帶著死亡的陰影!
可我隻能發出無意義的沙啞哭腔。
晏清源終究還是鬆開了手。
沈嘉善跌坐在地上,劇烈地咳嗽起來。
沈清音連忙將她扶進懷裏。
一邊替她順氣,一邊拿著絲帕替她擦拭嘴角的血絲。
全程沒有一句怨言。
晏清源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們。
“從今日起,沈氏母女禁足西院。”
他抱起我,將我的頭按進他寬厚的肩膀裏。
“沒有我的允許,半步不得靠近杳杳。”
“妾身領命。”
沈嘉善伏在地上,恭恭敬敬地行了一個大禮。
“隻要杳杳能好,妾身受些委屈不算什麼。”
四哥晏長庚死死捏著拳頭。
他看著沈氏母女那副逆來順受的模樣,眼神裏滿是不忍與憤怒。
最後,他轉過頭,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裏。
帶著從未有過的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