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裴照野拎著兩隻保溫袋,鞋都沒換,站在玄關。
眼神亮晶晶的。
他從前也用這種眼神看過我,在研究院那間鐵皮屋子裏。
當時我挺身而出的模樣,在他看來,或許是英雄般的存在吧。
隻是太早了,早到我自己都快想不起來是什麼模樣。
“看什麼看。”程曦先開的口,抬了抬下巴,“念念的禮服,我替她試試尺寸。”
裴照野像是被這句話推醒,別開眼,喉嚨裏擠出一聲哼。
“你穿這個不行。”他低頭換鞋,語氣又硬又急,“肩寬,胯窄,腰線全拉垮了。你還是穿西裝合適,本來就不是能穿裙子的人。”
程曦的臉沉了下來。
“那你說,該怎麼穿。”
“我沒說你。”他聲音一下低下去,像是自己也聽出不對,把保溫袋往餐桌上一放,“……換下來吧。”
程曦站著沒動。
幾秒後,轉身回了臥室。
再出來時,深灰色西裝筆挺,頭發隨手一盤,從裴照野身邊走過去,沒給他半個眼神。
裴照野背對著她,拉開保溫袋的拉鏈。
一盒一盒,全是補腎的。
黑豆、枸杞、鹿茸,還有兩盒貼著外文標簽的口服液。
“醫生上次說你指標不穩。”他把盒子排開,話是說給我聽的,眼睛卻時不時往客廳那頭飄,“這是我托人從國外帶的,一天兩次,不能斷。”
“放著吧。”我說。
“你記著吃,別又糊弄。”
“好。”
“你——”他終於轉過頭,看見我低頭縫東西,愣住,“你在縫什麼?”
“禮服腰身。”我把針別進布麵,“改完了就能穿。”
裴照野搭在拉鏈上的手停住了。
他張了張嘴,像要說什麼,最後隻擠出一句:“念念,衣服要是不合身,我讓人處理也行。”
“不必。”我放下針,抬起眼,“多謝裴總好意。東西我收下,人請回吧。”
裴總。
兩個字輕飄飄的,卻讓客廳一下子變得落針可聞。
裴照野的表情僵住。
“念念,怎麼忽然這麼叫我?半年沒見,都和我生分了。”他嗓子發啞。
“稱呼而已。”我重新拿起針,“裴總不必在意。”
他心裏隱隱感覺到不對勁,正想進一步詢問。
可這時,程曦從沙發扶手上拎起外套,往肩上一搭。
“裴照野。”她開口,“時間不多了。結婚的吉日我讓人算了三個,你挑一個。”
裴照野的背脊一僵。
“程曦,這事——”
“你跟念念的婚事早就定了,還要拖到什麼時候。”程曦打斷他,“挑。”
“公司那邊還有很多事情都在等我處理。”
“忙得連婚禮都辦不成?你少誆我!”
裴照野猛地轉身,聲音抬起來:“程曦,你別咄咄逼人!”
“我咄咄逼人?”程曦上前一步,“裴照野,你忘了自己發過誓,要照顧念念一輩子嗎?”
兩個人隔著一張餐桌對峙。
我把針線收好。
“姐。”我出聲,“別逼太緊。裴總也需要時間。”
兩道視線同時落過來。
程曦的眼圈紅了。
裴照野看著我,那眼神裏翻著些我認不全、也懶得去認的東西。
“念念,你……”
“禮服改得差不多了。”我起身抖了抖布料,剪斷線頭,“你們也不用吵了,我都不急的。”
程曦咬了下唇,一把攥住裴照野的手腕,把人往臥室拖。
門關上了。
隔音不算好。
聲音順著門縫一句一句漏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