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十一點半。
我把三百份盒飯整齊碼在山腳的遮陽棚下。
旁邊擺著領餐表。
十二點一到。
山路上陸續有人下來。
最先到的是幾個場務。
隨後是群演和燈光組。
人越來越多。
不到十分鐘,警戒線外已經擠滿了人。
幾個群演還穿著厚重的盔甲。
有人走到半路就脫了頭盔。
兩個女配角穿著長裙。
下山時提著裙擺。
等她們走到領餐處,臉上的妝已經花了。
助理拿著粉餅追在後麵補妝。
有人領到飯後發現沒地方坐。
隻能蹲在樹邊吃。
後麵的人還在催。
“前麵的快點。”
“下午一點開工,再不吃就來不及了。”
一個群演被擠得踩空。
懷裏的盒飯掉在地上。
湯汁灑了滿鞋。
現場當即吵了起來。
老馬從人群裏擠出來。
他把領餐表拍到統籌手裏。
“這麼多人排隊下山,來回要一個小時。”
“燈光機器還在上麵。”
“出了事誰管?”
統籌被問得說不出話。
隻能轉頭找林浩。
林浩站在警戒線裏。
臉色難看。
“都別擠。”
“領完趕緊上去。”
一個穿盔甲的群演當場罵道:
“你自己穿二十斤衣服走一趟試試。”
“吃頓飯還得跑山,這活怎麼幹?”
周圍跟著罵了起來。
林浩讓場務維持秩序。
場務根本不聽他的。
昨天搜身的新規是他定的。
今天所有人都在替他受罪。
老馬指著他喊:
“有本事你把飯挑上去。”
“別拿我們給你立威。”
林浩被堵得退回警戒線。
他朝我這邊看了幾次。
我坐在餐車旁邊核對數量。
沒理他。
規矩既然是他們定的。
這路就該他們自己走。
半個小時後。
汪海坐著景區巡邏車下來了。
車剛停穩。
他便撥開人群走到我麵前。
“老陳,你把片場弄成這樣是什麼意思?”
我合上領餐表。
“按合同交餐。”
“數量不少,時間沒晚,菜也沒涼。”
汪海壓低聲音。
“你明知道山上離不開人。”
“把飯放在這裏,不是故意給劇組添亂嗎?”
“昨天你說得很清楚。”
我看著他。
“怎麼把飯送到指定區域,是我的內部安排。”
“山腳就是你們指定的交接點。”
汪海張了張嘴。
旁邊的人都在看著。
他沒法否認自己說過的話。
隻得改口。
“大家合作這麼多年。”
“有問題可以商量。”
“拿全組人的工作賭氣,太不專業了。”
我把簽收表遞給他。
“我挑飯上山時,你沒談合作。”
“林浩翻我口袋時,你也沒談專業。”
“現在輪到你們走路,就想商量了?”
人群裏有人笑出聲。
汪海把簽收表推開。
一句話也接不上。
這時。
海鮮行的貨車到了。
今晚原本有一場慶功宴。
我提前訂了幾箱活蟹和鮮蝦。
貨車進不了管控區。
隻能卸到我的增氧保鮮車上。
工人剛把水箱抬下來。
車上的電量提示就開始報警。
我準備把車開到後廚接電。
林浩拿著一條車輪鎖走了過來。
“這輛車不能動。”
我攔住他。
“裏麵是今晚用的海鮮。”
“增氧泵撐不了多久。”
林浩蹲下去。
把鎖扣在左前輪上。
“你占了消防通道。”
“什麼時候處理完,什麼時候放車。”
這塊空地是劇組劃給我的卸貨區。
地上還畫著黃色停車框。
我指給他看。
林浩裝作沒看見。
他拔走車鑰匙。
塞進自己口袋。
水箱裏的蝦開始往水麵上浮。
電量隻剩百分之六。
我走到他麵前。
“開鎖。”
林浩晃了晃鑰匙。
“先寫檢查。”
“承認你煽動全組鬧事。”
增氧泵發出短促的報警聲。
幾箱海鮮值兩萬多。
再拖下去,全得死在車裏。
我伸手去拿鑰匙。
“我最後說一次。”
“把鑰匙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