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是院係裏出了名的老大型人格。
導師說,我熬很久做的實驗數據,該分給學弟。
我一拍桌子:“老子才是老大!”
隨後一杯開水潑到導師臉上,轉身就走。
同組好友替學弟拿走我反複修改的競賽論文初稿。
我一拍桌子:“老子才是老大!”
隨後給好友兩個大巴掌之後,揚長而去。
相戀兩年的女友當眾勸我大度,讓我把保研名額讓出去。
我一拍桌子:“老子才是老大!”
隨後反手將女友的保研材料撕成碎片,散落一地。
所有人都以為我長期做實驗,精神錯亂。
隻有我記得,上輩子我拚命抓住每一次機會。
泡實驗室,改論文,刷績點,拚死爭奪保研資格。
壓力太大引發嚴重胃潰瘍,暈倒時聽見好友低聲吐槽:
“他就不能成全學弟,非要自己搶名額?”
我拿到了獎項,卻落得一身刻薄的罵名。
重活一世,我要創死所有人。
......
羅正海把處分表拍在實驗台上。響聲很脆,像骨頭磕在鐵上。
校醫院的診斷證明壓在下麵,紅章刺眼。診斷欄寫著八個字:情緒失控,攻擊傾向。
建議欄更狠:休學半年。
"陳野,簽了。簽完這事就當沒發生過。"
我把手插進白大褂口袋,聲音很平。
"我沒病。"
羅正海笑了。
"沒病?"
"你潑我水,扇同學耳光,撕保研材料表。全院都知道我們組出了個瘋學生。"
我看著他。
"你逼我簽字轉讓實驗數據,潑你水是你活該。”
“他改我的第一作者,扇他是他欠扇。”
“保研名額是我自己的,要讓讓她自己的。"
羅正海的臉色沉下來。他往前一步,壓低了聲音,一個字一個字往我臉上砸。
"你以為你是個什麼東西。三年了,實驗你做,數據你跑,是我喂你一口飯吃。現在你想咬主人?"
實驗室裏還站著兩個師弟。一個低頭裝沒聽見,一個偷偷掏手機。
我盯著羅正海。
"我做的實驗,署你的名。我跑的數據,給何明遠用。你喂我什麼了,喂我一張處分表?"
"你再說一遍。"
"你要我簽的,是一張認罪書。我不簽。"
我一字一頓,聲音不高。
"我自己的東西,我自己說了算。老子才是老大。"
羅正海冷笑。
"老大。你連畢業都得看我一句話。你信不信,我讓你這學期就走人。"
門被推開一條縫。何明遠抱著筆記本,探進半個腦袋。眼睛紅的,像剛哭過。
"師兄,對不起。我真不知道你要那個數據。我就是覺得,那些數據放著也是放著,你一個人也用不完。"
我轉過臉。
"那些數據我做了三天三夜。你熬過一夜嗎?"
何明遠愣了一下,眼淚在眼眶裏打轉。
"師兄,我不是那個意思。你別這樣看我,我害怕。我年紀比你小,你就不能包容我一點嗎。"
害怕。
他搶我論文的時候,怎麼不害怕。
"那你去學院群說,你為什麼要搶我的實驗數據。"
群裏已經炸了。
何明遠五分鐘前發了一條長消息。
我到現在還記得原文。
"各位老師同學,我是何明遠。今天師兄在實驗室對我動手,我理解他壓力大。我不想追究,隻求大家別罵他。他也挺可憐的,三年沒出過成果,可能真的崩潰了。"
下麵緊接著有人回複。
"學弟太善良了。"
"心疼何明遠。"
"陳野最近是挺怪的,昨天還對著儀器自言自語。"
我沒自言自語。
我在校對數據。
有人又補一句:
“他去年競賽不也沒拿獎嗎,壓力大可以理解。”
那一年的競賽獎,被換給了別人。
這件事,群裏那麼多人,沒有一個記得。
蘇晴推門進來的時候,手裏舉著一遝紙。
被我撕碎的推薦表,被她一張張拚好,粘在白板上。
"陳野,你看看你幹的事。"
隨後她在群裏發,聲音很亮,像怕別人聽不見。
"我跟他談過兩年。他控製欲強到什麼程度,我最清楚。我提一句想去別的組,他能摔了我的杯子。"
"現在一個保研名額,他不肯讓給更需要的人,還動手撕我的材料表。"
她停了一下,看著我。
"你這種人,配談感情嗎。跟你在一起那兩年,是我這輩子最後悔的事。"
我看著她。
"名額是我的。你拿兩年感情,換我四年成績,這買賣你做得是真熟。"
蘇晴的臉一僵。
"你說話別這麼難聽。"
"沒有你做的難看。"
羅正海在旁邊敲桌子。
"行了。陳野,把實驗電腦交出來。數據歸組裏統一管理。"
我把電腦往懷裏一收。
"我的電腦,誰都別碰。"
"那門禁我給你停了。數據,你也別想再跑。"
他掏出手機,當場操作。三十秒後,我的門禁權限就紅了。
我盯著那塊屏幕,忽然開口。
"好。那先把實驗室的數據封存。誰都別改。一個字都別改。"
羅正海一愣。
"封存什麼。"
"原始數據。既然要查,就查到底。今晚八點之前,實驗記錄、雲端版本、儀器後台,全部落鎖。"
他沒接話。那兩個師弟互相看了一眼,又低下頭。
我轉身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他們一眼。
"我倒要看看是誰心虛,誰不敢查。"
走廊很長,燈白得刺眼。手機在口袋裏震。
學院的通知:三天後,公開說明會。全院師生,可到場旁聽。
羅正海在我身後笑出了聲。
"去吧。正好一次性說清,讓所有人看看,誰瘋了。"
"陳野,你鬥不過我的。"
我沒回頭。
我摸出U盤,攥在手心裏。裏麵是三年的東西。一份,都沒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