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一大早。
我剛睜開眼,就看到了工作群裏彈出的全員公告。
是周凱淩晨兩點發在群裏的,整整一大段紅色的加粗字體。
“嚴正聲明:公司的任何物資,哪怕是一張紙、一滴水、一個紙杯,都屬於公司財產。”
“絕不允許任何人打著加班的旗號,私自占有、享用公司資源。”
“如有發現,絕不姑息,直接扣除當月全部績效,並全公司通報批評!”
群裏鴉雀無聲,沒有任何一個人回複收到。
我知道,這幾條堪稱嚴苛的規定,就是專門寫給我看的。
我冷笑一聲,把手機扔到一邊。
我強壓著心裏的不適,直接提著設備去了張總的公司。
整整一上午,我都在跟對方團隊死磕拍攝細節。
從燈光布置到模特走位,每一個環節我都親自把關確認。
為了給工作室省下請專業勘景團隊的錢。
我一個人扛著腳架和單反,硬是在現場丈量了兩個多小時。
衣服濕了又幹,幹了又濕。
連一口午飯都沒來得及吃。
下午兩點半。
我拖著疲憊不堪的身體回到了工作室。
一進門,實習生小趙就緊張地給我遞眼色。
我累得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直接癱坐在椅子上。
胃裏空空如也,餓得連敲擊鍵盤的指尖都在發抖。
我想叫個外賣,但下一場多方視頻會議還有十分鐘就要開始,根本來不及等。
我突然想起了儲物間裏的那箱蘋果。
昨天周凱的陰陽怪氣雖然惡心,但我現在真的餓極了,需要補充一點糖分。
我以為經過昨天晚上的事情。
他發了公告,脾氣也該發完了。
畢竟我剛剛為公司敲定了百萬項目的預付款,今天上午還在替他省錢。
我走到儲物間,拿起了第二個蘋果。
剛轉過身,周凱就端著他那個萬年不變的保溫杯,死死地堵在了門口。
他的臉色陰沉得可怕,像是我剛剛從他保險櫃裏偷了錢一樣。
“林硯,你還沒完了是吧?”
周凱的聲音不大,但字字句句都透著尖酸刻薄。
“昨天晚上吃了一個,今天大白天又吃一個,你真把公司當免費的自助餐廳了?”
我忍著胃裏的抽痛,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理智。
“凱哥,我剛從張總那裏回來,定金已經打到公司賬上了。”
“我為了省錢連午飯都沒吃,現在馬上要開跨部門會議,我拿個蘋果續命。”
周凱根本不聽我的解釋。
他猛地把保溫杯砸在旁邊的桌子上,發出“砰”的一聲重響。
“你少拿客戶來壓我!”
“你去拉業務是你的本職工作,公司付了你底薪,你就該幹這些活!”
“但這絕對不是你偷拿公司財產的理由!”
“你知道現在外麵大環境多差嗎?我當老板養你們這群人多不容易?”
“我好心好意提供平台給你工作,你居然不知恩圖報,天天想著薅公司的羊毛?”
他的一番言論,讓我徹底大跌眼鏡。
十年的交情,在這一刻顯得如此可笑。
“周凱,一個別人送的蘋果,被你說成薅羊毛?”
“我給你談下了一百萬的單子,你在這跟我計較這十幾塊錢?”
周凱冷著臉,理直氣壯地指著我。
“一百萬那也是公司的錢,跟你有什麼關係?”
“隻要你還在這個公司一天,哪怕客戶送的一針一線,也就全都是公司的。”
“你吃這口蘋果,就是在吃公司的利潤,就是在挖我的心頭肉!”
“你這種行為,往小了說是貪便宜,往大了說就是職務侵占!”
看著他因為極度摳門而扭曲的麵孔。
我終於明白,他根本不是在開玩笑,也不是在針對某一件小事。
他是真的覺得,我吃了他十五塊錢,就是在要他的命。
他的認知裏,員工就該是幹活的機器,不配享受任何一點多餘的待遇。
我懶得理他這種病態的小氣。
當著他的麵,我毫不客氣地哢嚓咬下了一大口蘋果。
這清脆的咀嚼聲,在安靜的走廊裏就像是一個響亮的耳光。
周凱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我的手都在哆嗦。
“行,林硯,你行。”
“我看你能囂張到什麼時候!”
他甩手離開了儲物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