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第六章 顧先生說,錯的是她
薑嫵沒有等到顧沉硯找來的修複師。
第二天早上,她親自把碎玉送去了老城區一家玉器修複鋪。
店裏的老師傅戴上老花鏡,看了很久。
“裂得太重了。能修,但修好之後一定會有痕跡。現在的工藝可以用金絲包邊,也可以用膠體填裂,不過修完之後不能再戴。”
薑嫵指腹輕輕擦過碎裂處。
“那就不修了。”
她把兩截玉鐲重新收進錦盒。
“替我把碎片封起來。”
從修複鋪出來時,顧沉硯的車已經停在路邊。
他靠在車旁,神情冷淡。
“上車。”
薑嫵沒有停。
“有事就在這裏說。”
顧沉硯看著她手裏的錦盒。
“修複師怎麼說?”
“不能恢複原樣。”
“我已經讓人重新找了專家。”
“不用了。”
“你不用跟我賭氣。”
薑嫵抬眼。
“我沒有賭氣。”
“你昨晚突然離開雲頂公館,今天又不讓人修鐲子,不是賭氣是什麼?”
“我隻是不要了。”
顧沉硯眉頭皺起。
“不要什麼?”
“我不要你隨便買一隻新的來敷衍我。”
他沉默了一秒。
“晚棠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
“既然知道,你還要抓著不放?”
“我沒有抓著不放。”薑嫵將錦盒收進包裏,“它壞了就是壞了。你們可以繼續說她不是故意的,但這不會改變結果。”
顧沉硯看著她,語氣逐漸冷下來。
“你到底想要什麼?”
薑嫵想了想。
“我想要你別再替她解釋。”
這句話讓顧沉硯的臉色沉下去。
“她身體不好,昨天被你嚇得差點暈過去,你還要我怎麼做?”
“她因為我暈倒了?”
“醫生說她不能受刺激。”
“那她為什麼要動我的東西?”
“她隻是想和你緩和關係。”
“所以我母親的遺物,就是她拿來緩和關係的方式?”
顧沉硯被問得煩躁。
“薑嫵,你現在越來越不可理喻。”
薑嫵看著他。
“那你想讓我怎麼做?讓她把我的東西摔碎,再用一句道歉把賬抹掉?”
“你不要扭曲我的意思。”
“你不是已經在做了嗎?”
顧沉硯眼神一冷。
“今晚去醫院給晚棠道歉。”
薑嫵以為自己聽錯了。
“你說什麼?”
“她昨天受到驚嚇,身體不舒服。你去道個歉,這件事就算了。”
“我不去。”
“薑嫵。”
“我不去。”
她回答得很幹脆。
顧沉硯看著她,像是第一次發現她可以拒絕得這樣徹底。
“你就這麼不肯低頭?”
“做錯的人不是我。”
“你讓她在所有人麵前難堪。”
“她穿著我的衣服,動了我的東西,住進我的房子,最後還要我道歉?”
薑嫵的聲音不高,卻一點點冷下去。
“顧沉硯,你是不是覺得,隻要她哭,我就必須認錯?”
“她不是你。”
顧沉硯脫口而出。
薑嫵怔了一下。
顧沉硯自己也頓住。他原本想說,林晚棠沒有薑嫵那麼強勢,不像她一樣可以承受這些,可話說出口,變成了另一種意思。
“對。”薑嫵看著他,“她比我可憐,比我柔弱,也比我更值得你保護。”
顧沉硯冷著臉。
“你明白就好。”
薑嫵臉上的笑意慢慢消失。
原來他是這麼想的。
他覺得她強大,所以她可以被犧牲;他覺得她不會碎,所以她活該被推到別人麵前道歉。
“如果我不去呢?”
“那你就別怪我不客氣。”
當天午後,顧沉硯果然讓人凍結了薑嫵工作室的項目賬戶。
顧氏集團發來郵件,暫停與“嫵色”工作室的所有資源合作。
原本承諾給她的海外供應鏈、秀場渠道和品牌宣傳,全部停止。
連城南舊紡織廠的過戶流程也被中止。
林溪看到郵件時,氣得聲音發抖。
“薑姐,他這是公報私仇。”
薑嫵看著電腦屏幕。
郵件措辭十分客氣,內容卻毫不留情。
【經集團內部評估,暫緩推進相關資源合作,後續安排另行通知。】
她早就料到會這樣。
隻是沒想到,顧沉硯會這麼快動手。
“資金還撐得住嗎?”她問。
“如果沒有新的場地和供應商,最多撐兩個月。”
“兩個月夠了。”
“夠什麼?”
“夠我們把能賣的東西賣出去。”
薑嫵關掉郵件。
“從今天開始,所有掛在顧氏名下的資源全部剝離。重新找供應商,重新簽場地,哪怕成本高一點,也不要再用顧家的渠道。”
林溪怔住。
“可是這樣,品牌很可能會虧損。”
“虧損也是我的。”薑嫵看著窗外,“不要再讓別人拿來證明我離不開他。”
晚上,顧沉硯帶著林晚棠回到雲頂公館。
林晚棠臉色仍然有些蒼白,手腕上纏著一圈薄薄的紗布。
薑嫵正在樓上收拾東西。
林晚棠站在門口,小聲道:“薑小姐,你還在收拾嗎?”
“嗯。”
“顧先生說,主臥以後給我住。”
“我知道。”
“那你的東西......”
“我會帶走。”
林晚棠咬了咬唇。
“其實我可以住客房的。”
薑嫵沒有回頭。
“你不用在我麵前表現謙讓。”
“我沒有。”
“那就更好。”
林晚棠的眼眶紅了。
“你是不是很討厭我?”
薑嫵將一隻首飾盒放進行李箱。
“談不上。”
“可你看我的眼神......”
“我隻是看不慣你動我的東西。”
林晚棠沉默片刻,忽然走到衣帽間深處,伸手去拿一件銀灰色禮服。
那是薑嫵為“霧都”係列準備的壓軸款,裙子還沒有公開。
林晚棠將它從防塵袋裏取出來,貼在身前比了比。
“這件真的很漂亮。”
薑嫵立刻轉身。
“放下。”
“我隻是看看。”
“放下。”
林晚棠被她的語氣嚇到,手指一鬆。
禮服落到地上,肩部的銀線被衣架勾住,扯出了一道明顯的裂口。
薑嫵臉色驟變。
她快步走過去,將禮服從林晚棠手裏奪回來。
“你到底有沒有聽懂人話?”
林晚棠後退一步,眼淚立刻掉下來。
“我不是故意的。”
顧沉硯快步上樓。
“怎麼回事?”
林晚棠抽泣著說:“我隻是想看看禮服,不小心弄壞了。薑小姐很生氣。”
顧沉硯看向薑嫵手裏的裙子。
“不過一件衣服。”
薑嫵的手指緊緊攥住布料。
“這是未公開樣衣。”
“壞了再做一件。”
“你知道這條裙子多久才能做出來嗎?”
“晚棠又不是故意的。”
“她每次都不是故意的。”
薑嫵看著他。
“鐲子不是故意,衣服也不是故意。那她什麼時候才會故意?”
顧沉硯臉色冷下來。
“薑嫵,你非要這樣咄咄逼人嗎?”
“是我咄咄逼人,還是你一直縱容她?”
“她已經很愧疚了。”
“那她為什麼還要碰?”
顧沉硯走到林晚棠身邊,將她護在身後。
“你別再說了。”
薑嫵的情緒終於被徹底撕開。
“她住進我的房子,穿我的衣服,動我的首飾,弄壞我母親的遺物,現在又毀了我的樣衣。你每一次都告訴我,她不是故意的。顧沉硯,你是不是覺得隻要她哭一哭,所有事情就都能算了?”
顧沉硯眸色深沉。
“她是因為你才這麼害怕。”
“她害怕?”薑嫵指著自己手裏的禮服,“那我呢?”
她的聲音忽然低下來。
“我是不是永遠都不會害怕?是不是隻要我沒有哭,沒有暈倒,就活該什麼都讓給她?”
顧沉硯沒有回答。
林晚棠卻輕輕拉了拉他的袖口。
“算了,顧先生。我不想讓你們因為我吵架。我把裙子賠給薑小姐就是了。”
“你賠不起。”薑嫵冷冷說。
林晚棠的臉色白了。
顧沉硯看向薑嫵。
“你夠了。”
“我說的是事實。”
“她已經道歉了。”
“我不接受。”
顧沉硯眉心擰緊。
“那你到底想怎麼樣?”
薑嫵看著他,忽然覺得特別累。
“我想搬走。”
顧沉硯一怔。
“你又來了。”
“不是又。”薑嫵把損壞的禮服放到一旁,“我會盡快搬走。”
“你以為我會信?”
“隨你。”
“薑嫵,你別用離開來威脅我。”
她拉上行李箱拉鏈,抬起眼。
“我沒有威脅你。”
“那你為什麼要搬走?”
“因為這裏已經不屬於我了。”
顧沉硯的臉色沉得難看。
他以為她終於開始用離開來吸引他的注意,於是沒有挽留,隻冷冷說道:
“你想走就走。”
薑嫵點頭。
“好。”
顧沉硯看著她的神色,心裏卻莫名發悶。
她怎麼真的答應了?
下一秒,他又告訴自己,她隻是故意的。
她不可能真的離開。
她一定是在等他低頭。
可薑嫵已經拖著行李箱走出了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