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別墅裏的燈亮著。
我推開門,換上拖鞋,熟練地走向島台倒水。
客廳茶幾上多了一個不屬於這裏的帆布包。
上麵印著某個大學的校徽。
洗手間裏傳來水聲。
幾分鐘後,明子衿穿著一件寬大的女式絲綢睡袍走了出來。
睡袍的下擺堪堪遮住他的大腿。
那是周穆清平時穿在家裏最喜歡的高定睡袍。
我的視線在那件睡袍上停留了一秒。
迅速移開。
“昭明哥哥,你回來啦。”
明子衿一邊擦著濕漉漉的頭發,一邊朝我走來。
他的笑容依舊幹淨清澈。
“周總喝了點酒,在樓上休息。”
“她不讓我走,非要我留下來陪她。”
他的話裏藏著細細密密的針。
每一根都精準地紮在男人的軟肋上。
這種宣示主權的方式,低級,卻極為有效。
換做以前,或者換做任何一個深愛周穆清的男人,此刻恐怕已經端起水杯潑過去了。
我端起玻璃杯,喝了一口溫水。
“是嗎?”
“那辛苦你照顧她了。”
我語氣平靜得像在談論今天的天氣。
明子衿擦頭發的手頓住了。
他清純的眼底閃過一絲錯愕,顯然沒料到我會如此無動於衷。
為了打破這份尷尬,他走向茶幾。
伸手拿起了我放在那裏的一個相框。
相框裏,是我母親唯一留下來的一張模糊的照片。
照片旁,還嵌著一枚極其小巧的舊式玉扣。
“哥哥,這個玉扣好特別啊,看起來很有年代感。”
他一邊說,一邊用手指去摳那枚玉扣。
“別動。”
我放下水杯,聲音瞬間冷了下來。
這是我最後的底線。
七歲那年,我那所謂的繼兄沈洵美,也是這樣笑意盈盈地拿著我母親留給我的限量版玩偶。
他說玩偶好臟,要幫我洗洗。
然後當著我的麵,用剪刀剪碎了玩偶的衣服。
我哭著去搶,他反手將剪刀劃破了我的手臂。
鮮血直流。
可當我父親趕到時,沈洵美卻哭得比我還大聲,說是我不小心撞到他的。
父親毫不猶豫地給了我一巴掌,罵我惡毒,連哥哥的好意都要踐踏。
從那以後,我就明白了一個道理。
眼淚和真相在偏心麵前,一文不值。
明子衿被我突然拔高的音量嚇了一跳。
他的手一抖。
相框從他手中滑落。
發出清脆的一聲脆響,砸在大理石地麵上。
玻璃碎了一地。
那枚舊式玉扣也四分五裂。
客廳裏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我死死盯著地上的碎片,感覺胸口有一團火在燒。
“怎麼回事?”
樓梯口傳來周穆清清冷的聲音。
她穿著睡袍,眉頭緊鎖地走了下來。
明子衿眼眶瞬間紅了,眼淚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周總,對不起......”
“我隻是覺得哥哥的相框很好看,想拿起來看看。”
“哥哥突然很大聲地吼我,我一害怕,就不小心打碎了。”
他一邊哭,一邊蹲下身去撿玻璃碎片。
白皙的手指立刻被劃出一道血口。
他倒吸一口涼氣,委屈地看著周穆清。
周穆清大步走過來。
一把拉起明子衿,將他護在身後。
她看著地上的碎片,又看著我。
眼神裏的不耐煩達到了頂點。
“晏昭明,你又在鬧什麼?”
“一個破相框而已,至於大呼小叫嗎?”
她沒有吼我。
隻是用那種極度疲憊且厭煩的語氣,給我判了刑。
在她的潛意識裏,我永遠是那個無理取鬧、恃寵而驕的麻煩精。
我蹲下身,無視滿地的玻璃渣。
一點一點將那碎裂的玉扣撿起來,握在掌心。
尖銳的邊緣刺破了我的皮膚,但我感覺不到痛。
“周總,這是我母親留給我唯一的遺物。”
我沒有抬頭,聲音出奇地平靜。
周穆清愣了一下。
她似乎想伸手拉我,但看到我掌心的血跡,又將手收了回去。
“明天讓林嬸帶你去拍賣行,挑個成色更好的玉扣補上。”
她試圖用錢來平息這場她眼裏的鬧劇。
“順便給明子衿也挑一件,算是你今天嚇到他的賠禮。”
我握緊拳頭,站起身。
鮮血順著指縫滴在昂貴的地毯上。
我看著周穆清那張精致卻冷漠的臉。
十八歲那年,女班長陸子佩偷偷替換了我的保送名額。
我找她理論,她卻將我的參賽模型砸得粉碎。
我反手將她的參賽作品扔進了人工湖。
所有人都指責我心狠手辣,毀了班長的前途。
沒有人問過我,我為了那個名額熬了多少個日夜。
壞男人的名聲,就是從那時候徹底坐實的。
既然她們都覺得我壞。
那我就壞給她們看。
“好啊,周總。”
我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
“明天我會去挑最貴的。”
“就怕周總的卡,額度不夠。”
周穆清聽到我的回答,臉色驟然一沉。
她覺得我在挑釁她的底線。
在用錢來衡量她對明子衿的偏袒。
“晏昭明,你除了錢,腦子裏還有別的嗎?”
她冷笑一聲。
“既然你這麼喜歡錢,從明天起,你的副卡停用。”
“直到你學會什麼叫真正的知足和教養,再來找我。”
她摟著哭泣的明子衿,轉身朝樓上走去。
留給我一個冷硬的背影。
“今晚明子衿睡客房,別去打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