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第二天一早，家裏就亂作一團。

後天是宗越的十八歲成人禮，宗景明請了專業的策劃團隊來家裏布置場地。

客廳裏堆滿了氣球、鮮花和彩帶。

“那個花籃放左邊一點！對，顏色要搭配好！”宗景明指揮著工人。

宗越穿著新買的高定西裝，在鏡子前轉來轉去。

“爸，我這個發型配不配這身西裝？”

“配，我們阿越穿什麼都帥氣。”宗景明滿眼寵溺。

我避開地上的雜物，從廚房倒了杯水。

“宗祈寒，你別在那杵著礙事。”阮素從書房走出來。

“你不是要收拾東西嗎？趕緊弄完，別耽誤明天布置。”

我沒說話，默默走回了雜物間。

屬於我的東西，少得可憐。

幾件破舊的衣服，一個掉漆的水杯，還有外婆留給我的一塊舊手表。

我用那個兩塊錢的編織袋，連一半都沒裝滿。

下午三點。

我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一條短信。

“宗祈寒同學，恭喜您已被南城大學臨床醫學專業錄取，請憑此短信及身份證件報到......”

我盯著那條短信看了整整五分鐘。

屏幕暗下去，又被我重新按亮。

心臟在胸腔裏劇烈地跳動，帶著一種衝破牢籠的釋然。

晚上的賬簿審議，是在亂糟糟的客廳裏進行的。

“明天阿越的生日宴，酒店餐飲加場地費，一共五萬。”宗景明報出數字。

阮素毫不猶豫地落筆。

“成人禮一輩子就一次，必須辦得體麵，批。”

“晚月要送阿越限量款球鞋，兩千塊。”

“姐弟情深，批。”

輪到我時，阮素連筆都沒拿起來。

“你明天一早就去廠裏報到，就不留你參加宴會了。”

“張阿姨那邊我打過招呼了，第一個月工資直接打到我的卡上，當做你在這個家這麼多年的生活費補償。”

我看著她理直氣壯的臉。

原來，在他們眼裏，養我長大的每一分錢，都是需要還的。

“好。”我平靜地答應。

這句“好”，讓阮素十分受用。

“算你識相。”

淩晨兩點。

整個屋子陷入了死寂。

我背起那個半空的編織袋，沒有開燈，借著窗外的月光走到了門口。

經過客廳時，我看著那一地華麗的布置，沒有任何留戀。

我把屬於這裏的鑰匙，輕輕放在了鞋櫃上。

推開門，夜風微涼。

我走得頭也不回。

火車站的候車室裏，人聲鼎沸。

我攥著那張硬座車票，手心裏全是汗。

“小夥子，去南城啊？這車可得坐三十多個小時呢。”檢票口的大爺看了眼我的票。

“嗯。”我點點頭，嘴角終於忍不住上揚。

“一個人去這麼遠的地方，家裏人放心啊？”大爺一邊檢票一邊隨口問。

我跨過檢票閘機，轉身看著他。

“我沒有家裏人。”

大爺愣了一下。

我沒再解釋，大步走向了站台。

隨著綠皮火車的一聲長鳴，車廂緩緩啟動。

窗外的城市燈火漸漸後退，直到變成一片模糊的光斑。

在這個家裏，我演了十八年的配角。

但現在，我的戲份殺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