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拖完地,已經是晚上十點。
宗晚月坐在沙發上打遊戲,聲音開得震天響。
“宗祈寒,去給我倒杯水。”她頭也不抬地命令。
我拿著拖把,冷冷地看著她。
“你自己沒長手嗎?”
宗晚月愣住了,屏幕上的角色被人一槍爆頭。
她猛地扔下手機,指著我大喊。
“你敢這麼跟我說話?爸!你看他!”
宗景明敷著麵膜從臥室走出來。
“宗祈寒,你又在發什麼瘋?妹妹讓你倒杯水怎麼了?”
“我不是她的保姆。”我把拖把立在牆角,轉身往雜物間走。
“你站住!”宗景明一把拉住我的胳膊。
“你翅膀硬了是不是?馬上要去打工了,連家裏的規矩都不放在眼裏了?”
阮素也走了出來,臉色陰沉。
“你要是不想去老張的廠裏,就去給你弟弟當生活助理。”
“他下個月要去參加那個電競集訓營,正缺個人拎包。”
宗越在一旁冷嘲熱諷。
“我才不要他呢,笨手笨腳的,還不夠給我丟人的。”
我深吸了一口氣,壓下胸口翻湧的惡心感。
現在還不是撕破臉的時候。
我必須保證我的錄取流程不受任何幹擾。
“我去張阿姨的廠裏。”我垂下眼簾,聲音恢複了順從。
“剛剛是我太累了,對不起。”
阮素冷哼了一聲。
“知道累就行。以後在廠裏,比這累的日子多著呢。”
“把水給晚月倒了,然後回房間反省。”
我倒了一杯涼水,重重地放在茶幾上。
水花濺出來,打濕了宗晚月的手機屏幕。
在她發作之前,我轉身關上了雜物間的門。
第二天,我找了個借口出門。
說是去張阿姨的廠裏看看環境。
實際上,我坐了兩小時的公交車,去了市中心一家偏僻的網吧。
找了個角落的機子,我輸入了準考證號。
省內的高校我一個都沒看。
我的目光直接鎖定在了距離這裏三千公裏外的“南城大學”。
全國頂尖學府,離家最遠。
填報,確認,提交。
看著屏幕上彈出的“誌願填報成功”的提示,我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接著,我熟練地打開了助學貸款的申請頁麵。
填完所有的信息,我把僅剩的一點零錢付了網費。
回到家時,天已經黑透了。
一推開門,就聞到了濃鬱的排骨湯香味。
宗晚月在飯桌前大快朵頤,宗越在旁邊啃著玉米。
宗景明正在給阮素盛湯。
看到我回來,宗景明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
“你去哪了野到現在?家裏活都不幹了是不是?”
“去廠裏看了一下。”我換下鞋子。
“看個環境看一天?”阮素放下湯碗。
“鍋裏沒你的飯了,你自己下點麵條對付一口。”
我連廚房都沒進。
“我不餓。”
晚上照例是紅皮賬簿時間。
今天的內容是慶祝宗晚月在區裏的舞蹈比賽拿了第三名。
“晚月辛苦了,這頓排骨湯算是營養補貼,兩百塊,批。”阮素記錄在冊。
“老婆,我看中了一套高檔按摩儀,三千二。”宗景明在一旁開口。
阮素點點頭。
“你為了這個家操勞,保養是應該的,批。”
“宗祈寒,你今天去廠裏,有什麼要申請的?”阮素例行公事地問。
我靜靜地看著他們。
高二期中考試,我熬了無數個通宵,考了全年級第一。
那天晚上,我興奮地申請買一本三十塊錢的輔導書。
阮素連看都沒看我的成績單,直接畫了紅叉。
“你什麼水平我不知道?作弊考來的第一,還要什麼獎勵?”
“虛榮到了極點,駁回。”
從那以後,我再也沒有在他們麵前拿過一次滿分。
“沒有。”我收回思緒,聲音沒有任何起伏。
“很好。”阮素合上賬簿。
“後天就是你進廠的日子,明天把你那堆破爛收拾幹淨。”
“別占著陽台的地方,阿越下個月要在那邊放個動感單車。”
我點了點頭。
“好,明天我就收拾。”
他們以為我要去進廠。
實際上,錄取結果明天就會發放到電子係統裏。
我連一天都不想多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