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急性闌尾炎發作那晚,我被同事送進了女友所在的醫院。
術前簽字時,護士問我:“家屬來了嗎?”
我看向剛趕到的林清。
地下戀四年,她昨晚還在和我商量婚期。
可她隻是把筆遞給我:“他意識清楚,可以自己簽。”
護士有些意外:“林醫生,你們認識?”
“普通朋友。”
四個字,讓我疼得握不住筆。
手術結束後,我給她發消息:
“麻藥退了,好疼,你能不能來陪我一會兒?”
她回得很快:“在醫院,注意避嫌。”
十分鐘後,護士替我換藥,隨口感歎:
“林醫生對男朋友真好,聽說他拔智齒害怕,她特意調休陪著。”
我順著她的目光看向門外。
她的竹馬正捂著半邊臉,靠在她肩上。
林清低聲哄他:“今晚我不走,陪你。”
小護士笑著問:“這就是姐夫吧?”
她沒否認。
我刪掉輸入框裏準備發給她的“你什麼時候來看我”,轉身撥通了母親電話。
“媽,婚禮不用準備了。”
“她不肯認的男朋友,我也不想再當了。”
......
“兒子,你刀口還疼得厲害嗎?”
母親拎著保溫桶推開病房的門,臉色有些蒼白。
我強忍著腹部一陣陣的牽扯痛,扯出一個笑。
“我沒事,媽。”
母親歎了口氣:
“那就好,阿言,你和林清別鬧僵了,好好過下去。
她這人就是在外麵工作嚴厲點,其實心裏是有你的。”
我沒接話,隻看著母親把保溫桶放在床頭櫃上。
自己卻扶著後腰,十分艱難地坐在了床邊的塑料椅子上。
我敏銳地察覺到她的不對勁,撐著手臂想坐起來。
“您腰疼的毛病又犯了?”
母親擺擺手,將我按回被子裏。
“老毛病了,不礙事,等會兒我去樓下門診掛個號看看。”
正說著,病房門被人從外麵推開。
林清穿著筆挺的白大褂,帶著幾個實習生走進來查房。
她走在最前麵,神色淡漠。
目光掃過我時,沒有任何停留,完全是一副對待陌生病人的公事公辦。
她竹馬程宇跟在她身邊,手裏拿著記錄本,嘴角帶著若有若無的笑。
母親看到林清,眼睛一亮,仿佛看到了救星。
“林清啊,你來得正好。”
母親撐著椅子站起來,語氣裏帶著熟稔與期待。
林清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家屬請讓一下,不要影響醫生查房。”
母親愣在原地,顯然沒適應她這種冷冰冰的態度。
地下戀四年,林清去過我家無數次。
她在我母親麵前,一向是溫和有禮的晚輩。
“林清,阿姨腰疼得厲害,實在是走不動了。”
母親尷尬地笑了笑,語氣帶著幾分懇求。
“你能不能幫阿姨開個檢查單?門診那邊排隊要兩個多小時。
反正阿姨也已經掛了號,就是走太慢,號剛剛過了。”
病房裏瞬間安靜下來。
幾個實習生麵麵相覷,眼神在我和林清之間來回打轉。
林清推了推鼻梁上的金絲眼鏡,語氣平靜得讓人發冷。
“這位家屬,醫院有醫院的規定。”
“我不能利用職權給任何人走後門,這是原則問題。”
她看著母親,眼神裏沒有半分溫度。
“您如果不舒服,請按規定去門診排隊。”
母親的臉瞬間漲得通紅,手指不安地絞在一起,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可是阿姨真的疼得受不了了,就開一張單子也不行嗎?”
“請您配合工作,注意避嫌。”林清毫不留情地打斷了她。
避嫌。
這兩個字,像一把鈍刀,狠狠割在我的心上。
我緊緊攥著被角,指尖發麻。
“媽,別求她,我花錢去給您加急掛號。”
母親歎了口氣,步履蹣跚地走出了病房。
林清麵無表情地給我測了體溫,讓程宇記錄在案。
轉身準備離開。
這時,程宇的一個朋友從外麵跑了進來,打破了病房的肅靜。
“程宇,我不小心劃破了手指,好疼啊。”
那男孩舉著一根冒著血珠的食指,誇張地喊著。
林清停下腳步。
她原本冷漠的眼神,在觸及那點血跡時,竟奇跡般地融化了幾分。
“怎麼這麼不小心。”
“林醫生,我朋友沒爸媽照顧,受了傷很可憐的。”
程宇撇了撇嘴,聲音透著一絲委屈。
林清沒有猶豫,直接脫下手套。
“跟我去處置室,我親自給你包紮。”
我看著她的背影,傷口處傳來一陣撕裂般的劇痛,終於忍不住開了口。
“林醫生,既然醫院有規定。”
“你現在放下查房工作去處理一個紙劃傷,不需要避嫌嗎?”
林清回過頭,蹙眉看著我。
“陸言,你懂事一點。”
“他一個男孩子孤身在外,我是好心幫忙。”
“清清白白的事情,需要避什麼嫌?”
兩年前,母親胃出血住院。
那時候的林清,整夜整夜地守在病床前,連眼睛都不敢合一下。
她拉著我的手,語氣鄭重。
“阿言,你媽媽就是我媽媽。”
“以後家裏有我,我絕對不會讓你們再受半點委屈。”
可現在,她把我的母親趕去排兩個小時的隊。
卻為了別的男人的朋友,親自去處理一個不貼創可貼就要愈合的傷口。
胃裏一陣翻江倒海的惡心,我閉上眼睛,不再看她。
下午,母親排完隊回來,臉色更加灰敗。
我心疼地讓她在旁邊的空床上躺一會兒。
程宇和他的那個朋友卻推門進來,手裏提著大包小包的零食。
他們坐在靠窗的病床上,大聲聊著天,手機外放著喧鬧的綜藝節目。
“程護士,我剛做完手術需要靜養。”我忍著頭痛提醒。
程宇的朋友翻了個白眼。
“住不起單人病房就別這麼多事,我們正常聊天怎麼了?”
門外傳來腳步聲,林清拿著病曆本走進來。
我看向她。
“林醫生,病房裏太吵了,影響我休息。”
林清看了一眼桌上的零食,又看向我,眉頭微皺。
“陸言,這裏是公共病房,不是你家。”
“大家都有活動的權利,你一個大男人不要太嬌氣影響醫護工作。”
她轉頭看向程宇的朋友,語氣放緩。
“如果覺得這裏悶,三樓還有一間單人貴賓病房空著,我讓人帶你們過去。”
那間貴賓病房,明明是我剛才疼得受不了想轉過去,她卻冷著臉說不能為我走特權。
可現在,她隻是怕別人覺得悶,就輕易鬆了口。
我看著她理所當然的麵孔。
內心深處那一絲殘存的期待,徹底化為灰燼。
我拿起手機,點開那封靜置了兩天的郵件。
那是海外頂級醫療資本集團發來的大中華區執行總裁入職邀請。
我沒有任何猶豫,點擊了確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