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陸先生,該換藥了。”
程宇端著醫療托盤走進來,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得意。
我靠在枕頭上,沒有說話。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是婚慶公司發來的消息。
“陸先生您好,您母親半年前預定的‘星海’頂層旋轉餐廳,
以及高端婚紗寫真檔期,已根據林女士的指示,轉給了程先生用於舉辦生日宴。”
“如需重新排期,請聯係您的專屬策劃師。”
我盯著屏幕上的那行字,指尖泛起一陣冰涼。
那家餐廳極難預約,是母親為了我的婚禮,托了無數關係才定下來的。
我按直接撥通了林清的電話。
幾秒鐘後,她推門走了進來,手裏還拿著一份文件。
“什麼事?”她語氣平淡,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
“星海餐廳的檔期,你憑什麼給別人?”我直視著她的眼睛。
林清拉過一張椅子坐下,雙腿交疊,姿態放鬆而理智。
“陸言,你現在的身體狀況根本辦不了婚禮,場地空著也是浪費。”
“程宇身世可憐,長這麼大都沒過過像樣的生日。”
“他很喜歡那個餐廳的布置,我隻是物盡其用。”
她看著我,眼神裏甚至帶了幾分無奈。
“你懂事一點,讓讓他。等你身體好了,我會重新給你補償一個更好的。”
一年前,她親自畫了婚禮現場的設計圖。
每一個細節、每一朵花的位置,她都反複確認。
她說:“阿言,我一定會給你一場最完美的婚禮,因為你值得這世上最好的一切。”
現在,她輕描淡寫地把我的心血當做禮物送給了別人。
“這是我媽提前半年定的。”我聲音幹澀。
“陸言,不要無理取鬧。”林清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白大褂的下擺。
“我已經做出了最合理的安排,沒必要在這個問題上繼續糾纏。”
說完,她根本不給我發火的機會,直接轉身離開了病房。
程宇站在床邊,輕笑了一聲,仗著自己一身薄肌,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陸先生,真是不好意思,搶了你的場地。”
“不過林醫生說了,最美好的東西,自然要留給最需要的人。”
他一邊說,一邊粗魯地撕開我腹部傷口上的紗布。
動作極快,沒有絲毫緩衝。
“嘶——”
劇烈的疼痛瞬間席卷全身,我疼得倒吸了一口涼氣。
新長出的肉芽被暴力撕扯,鮮血立刻滲了出來。
門外經過的幾個小護士探頭看進來,竊竊私語。
“你看他,換個藥就疼成這樣,裝什麼柔弱。”
“可不是嘛,聽說還故意找林副院長的茬,不就是想攀高枝嗎?”
“也不看看自己什麼身份,連程護士的一根手指頭都比不上。”
林清就站在門外,拿著病曆本和主任交談。
那些嘲諷的話語,一字不落地飄進了她的耳朵。
她沒有製止,也沒有澄清。
交代完工作後,她走進病房。
目光落在我因為疼痛而慘白的臉上,眼神越發冷厲。
“陸言,收起你的小心思。”
“這裏是醫院,不是你演苦肉計的地方。別給我的科室惹麻煩。”
她的聲音不大,卻字字誅心。
我看著她虛偽而理智的麵孔,心痛到極致,反而變得異常平靜。
原來,一個人的偏心可以光明正大到這種地步。
“林醫生放心,我不會給你惹麻煩了。”
林清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我會這麼平靜地接受。
她深深看了我一眼,沒再說什麼,轉身離開。
我拿起手機,給母親發了一條信息。
“媽,把家裏的東西收拾一下吧。”
“我們準備搬家,去另一個城市。”
這一次,我媽再也沒有為林清說話。
發完信息,我閉上眼睛。
傷口的疼痛一波波襲來,卻敵不過心底那片荒蕪的死寂。
我知道,這段長達十年的感情。
已經徹底走到盡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