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斷崖式降溫後,全班都換了厚衣服,隻有我還穿著薄薄的校服。
同桌裹著羽絨服,疑惑得看著我:
“你家長沒給你送衣服嗎?怎麼穿這麼少?”
我頭也不抬:
“送了,但我覺得沒那麼冷。”
我沒說謊,爸媽確實來送了,但不是來送給我的。
母親去了初中部,把羽絨服遞給弟弟沈星野。
父親去了隔壁班,把手套和耳罩戴在妹妹沈知夏頭上。
轉頭撞見我時,他尷尬地答應明天一早就來給我送冬裝。
可大雪下了三天,我都沒等來父親承諾的衣服。
後來學校停課,要求所有家長來接走孩子。
我在門衛室等到天黑,等到路燈亮起,等到周圍再沒半個人影。
我終於不再騙自己了,頂著暴雪獨自回到家。
推開門,屋裏暖氣撲麵,妹妹弟弟正圍在桌前吃餃子。
父親蘇峻澤看到我,猛地一拍腦袋:
“哎呦,怎麼忘了去接你了!”
我扯了扯僵硬的嘴角,回房間翻出了邊疆大學的提前批申請書。
去吧,去一個徹底沒有他們的地方。
不被需要的人,本就不該對愛抱有期待。
......
“愣在門口幹什麼?風全吹進來了,沒看見你妹妹在咳嗽嗎!”
父親蘇峻澤皺著眉頭,猛地站起身衝我喊道。
我順從地反手關上門,把外麵的暴雪和刺骨的寒風徹底隔絕。
蘇峻澤這才想起來剛才的尷尬,語氣生硬地找補。
“你這孩子也是,爸媽忘記了就不會打個電話過來?”
“搞得好像我們很不負責一樣。”
我看著他沒有半點焦急的臉。
平靜地開口:“我借同學手機,給你打了三個電話。”
蘇峻澤愣了一下。
他下意識摸向口袋裏的手機,屏幕亮起,上麵幹幹淨淨。
“哎呀,估計是信號不好,沒接到。”
他隨意地擺擺手,指了指廚房。
“行了,自己走回來就走回來吧,多鍛煉鍛煉也沒壞處。”
“廚房裏還有剩下的餃子,自己去熱熱吃。”
我沒再說話。
轉身走向廚房。
餐廳裏,沈知夏和沈星野正吃著熱騰騰的蝦仁水餃。
每個餃子都晶瑩剔透,包得飽滿精致。
這是蘇峻澤下午去進口超市排隊買的新鮮海蝦,專門給他們補身體的。
我走進廚房,揭開流理台上的鍋蓋。
裏麵是幾個煮破了皮的速凍韭菜餃子。
湯水混濁,上麵飄著幾片爛菜葉。
“哥,你別嫌棄啊,這是我跟知夏中午沒吃完的。”
沈星野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了廚房門口。
他手裏端著一杯熱牛奶,笑眯眯地看著我。
“爸說倒了浪費,剛好你晚上回來可以吃。”
我看著鍋裏的殘羹冷炙。
拿起漏勺,連湯帶水地倒進了旁邊的垃圾桶。
沈星野尖叫起來。
“你幹嘛呀!爸留給你的你憑什麼倒掉!”
蘇峻澤和母親沈靜蓉聽到動靜,立刻衝了進來。
“沈嶼白,你發什麼瘋?”沈靜蓉怒喝一聲。
我轉過身,對上他們憤怒的視線。
“我不想吃。”
“不想吃你倒了幹什麼?你這孩子現在怎麼這麼鋪張浪費!”蘇峻澤心疼地看著垃圾桶。
“那幾個餃子好歹還能喂樓下的流浪貓呢!”
在他眼裏,我吃他們剩下的,是理所當然。
我連流浪貓都不如。
我擦幹手,繞過他們往外走。
“我累了,回房間休息。”
“站住!”沈靜蓉一把拽住我的胳膊。
“你弟弟好心好意提醒你吃飯,你擺這副死人臉給誰看?”
“給他道歉!”
我被迫停下腳步,轉頭看向躲在沈靜蓉身後的沈星野。
他正得意地衝我挑眉。
我深吸了一口氣。
“對不起,我不該倒掉你們吃剩下的垃圾。”
沈靜蓉揚起手就要打我。
蘇峻澤趕緊攔住她。
“算了算了,大雪天的別跟他一般見識。”
“他就是這副爛泥扶不上牆的德行。”
我抽回手,徑直走回自己的房間。
關上門的那一刻,外麵的歡聲笑語再次響起。
“知夏,快吃,吃完爸帶你打遊戲。”
“媽,我也要玩!”
我走到書桌前,拉開最底層的抽屜。
裏麵安靜地躺著一份邊疆大學的提前批申請書。
這是一項國防保密培養計劃。
要求一旦錄取,直接切斷與外界的聯係,前往西北基地集訓。
之前我一直猶豫。
因為我怕我走了,沈靜蓉的高血壓發作沒人照顧。
怕蘇峻澤的腰椎間盤突出沒人按揉。
可現在,我不想管了。
我拿起筆,在誌願表上鄭重地簽下自己的名字。
沈嶼白。
字跡沒有一絲顫抖。
簽完字,我把申請書裝進檔案袋,塞進書包的最深處。
房門突然被推開。
蘇峻澤連門都沒敲,直接走了進來。
他手裏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羽絨服。
“這衣服星野嫌款式老氣不要了。”
蘇峻澤不耐煩地把衣服扔在我床上。
“明天去超市買點菜,家裏沒排骨了。”
“知夏吵著要吃糖醋排骨。”
我看著那件散發著樟腦丸味道的舊衣服。
“我不去,我明天要去學校交表。”
“交什麼表能比你妹妹吃飯重要?”
他翻了個白眼,轉身就走。
“明天早上八點,買不到新鮮的排骨你就別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