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把那件衣服掛好,別弄臟了。”
蘇峻澤剛走到門口,又回頭警告了我一句。
我看著床上的舊羽絨服,直接將它塞進了床底的收納箱。
第二天一早。
我沒有去超市,而是背著書包直奔學校。
一路上,雪還沒化,踩在腳下咯吱作響。
到了教務處,我把檔案袋遞給班主任李老師。
他抽出來看了一眼,驚訝得直接站了起來。
“沈嶼白,你確定要交這份表?”
“你的成績可是全校前三,衝刺清北完全沒問題!”
我點點頭,語氣平靜。
“我確定。”
“邊疆大學的極光計劃很好,專業也是我喜歡的。”
李老師眉頭緊鎖,似乎還有些不忍。
“這可是全封閉的保密項目,一旦去了,四年都很難回家。”
“你爸媽同意嗎?”
我笑了笑。
“他們不知道。”
“也不在乎。”
李老師歎了口氣,沒再勸我。
他在表格上蓋下公章。
“行,既然你想好了,老師支持你。”
走出學校的時候,天空又飄起了雪花。
我接了一片在掌心,看著它慢慢融化。
四年不回家。
這正是我想要的。
回到家時,已經是中午。
一進門,就聽到客廳裏傳來沈靜蓉的咆哮。
“沈嶼白!你死哪去了!”
我脫下鞋子。
“去學校交表了。”
蘇峻澤衝過來,手裏拿著一根晾衣架。
“我讓你去買排骨,你當耳旁風是不是!”
“你妹妹因為你沒飯吃,胃病都要犯了!”
我看著沙發上正抱著薯片啃得津津有味的沈知夏。
“她不是在吃零食嗎?”
“那能當飯吃嗎!”蘇峻澤一杆子抽在我的背上。
劇痛瞬間蔓延開來。
我沒有躲,隻是冷冷地看著他。
他被我的眼神看得有些心虛,收回了手。
“你這死小子,現在還會頂嘴了!”
沈星野從房間裏走出來,手裏拿著一塊名牌手表。
“爸,算了吧,哥哥肯定又是嫉妒你們偏心妹妹。”
他走到我麵前,假惺惺地把手表遞過來。
“哥,這是媽昨天給我買的新手表,我送給你好不好?”
“你別生爸媽的氣了。”
看著那塊閃閃發光的手表,我的思緒瞬間被拉回了十年前。
那是小學三年級。
沈星野也是這樣,拿著一個限量版的汽車模型,非要塞給我。
我不想要,他硬是往我兜裏塞。
推搡間,模型掉在地上摔壞了。
剛好被下班回來的沈靜蓉看到。
她沒有問任何原因,走過來狠狠甩了我一巴掌。
“家裏缺你吃還是缺你穿了?為什麼要偷弟弟的東西!”
那一巴掌打得我耳朵嗡嗡作響,嘴角流血。
我哭著解釋我沒有偷,是他硬塞的。
沈靜蓉卻一腳踹在我肚子上。
“還敢撒謊!你弟弟那麼乖,怎麼會誣陷你!”
那天晚上,我在冰冷的地板上跪了一夜。
從那以後,沈知夏和沈星野就知道。
隻要把東西塞給我,或者說是被我搶走的。
我就一定會挨打。
他們樂此不疲地玩著這個遊戲。
也漸漸對我敬而遠之,把我當成這個家裏的病毒。
思緒收回。
我看著沈星野伸過來的手,後退了一步。
“不用了,我配不上這麼貴重的東西。”
沈星野委屈地撇撇嘴。
“不要就不要嘛,幹嘛凶我。”
沈靜蓉立刻心疼地把他拉過去。
“星野,別理他!不識好歹的東西!”
“我們家怎麼生出這麼個冷血的怪物。”
我轉身走進房間。
身後傳來他們討論期末考試的聲音。
“知夏,這次期末考準備得怎麼樣?能不能進班級前二十?”
“沒問題媽,我昨天還複習到十二點呢。”
“星野呢?藝術統考有把握嗎?”
“爸你放心,專業老師都誇我有天賦。”
他們興致勃勃地討論著弟弟妹妹的未來。
卻沒有一個人想起來問一句,沈嶼白,你考得怎麼樣?
在他們眼裏,我永遠是那個在及格線上掙紮的透明人。
他們不知道。
我的名字,一直高高掛在學校光榮榜的第一名。
甚至不知道,我是一個什麼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