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泰國菜吃到一半,服務員拿著賬單走了過來。
程妍習慣性地抬了抬下巴。
“給江敘。”
我沒有伸手。
服務員站在桌邊,氣氛頓時有些僵。
許棠敲了敲桌麵。
“想什麼呢?先結賬啊。”
“回頭我們轉給你。”
這句話,我聽了很多年。
可她們想起來時就轉。
想不起來,也就算了。
音樂節門票、畢業旅行的酒店、沈知意生日時包下的露台餐廳。
我不敢算。
我怕那些數字真的擺出來,二十年的感情會顯得太便宜。
“今天誰提議吃飯,誰結吧。”
我低頭喝水。
程妍臉上的笑消失了。
“江敘,就幾百塊錢,你至於嗎?”
宋嶼趕緊拿出手機。
“我來吧。”
“本來就是我說要慶祝的。”
沈知意按住了他。
“你還沒拿到獎學金,省著點花。”
她掃碼付完賬,轉頭看向我。
“這下滿意了?”
好像不是她們理所當然地花了我很多年的錢。
而是我為了幾百塊錢,故意讓所有人下不來台。
回去的路上,沈知意把車開得很快。
宋嶼坐在副駕駛,小聲勸她。
“知意姐,你別生氣。”
“江敘哥最近申請壓力大。”
“誰沒有壓力?”
沈知意從後視鏡裏看了我一眼。
“大家高高興興地聚一下,他非要算得清清楚楚。”
“跟他待在一起,做什麼都要看表,花一分錢都要報備。”
許棠笑了一聲。
“所以還是阿嶼好相處。”
“想做什麼就做什麼,從來不掃興。”
宋嶼低下頭。
“我哪有江敘哥那麼能幹。”
“你不用能幹。”
沈知意的語氣軟下來。
“開心就行。”
我看向窗外。
二十歲生日那天,沈知意把訂婚戒指套在我的手指上。
她說,我不用永遠那麼懂事。
以後,她會照顧我。
可後來,負責訂餐的是我。
記紀念日的是我。
替她照顧母親的也是我。
宋嶼隻需要開心。
而我連累,都像是一種錯誤。
車開進大院。
沈家門口掛滿了彩帶。
沈阿姨笑著迎了出來。
“快來快來,就等你們了。”
“慶祝四個孩子一起去香港!”
桌上擺著一個很大的蛋糕。
蛋糕上插著四塊寫有名字的巧克力牌。
沈知意、程妍、許棠、宋嶼。
沒有我。
沈阿姨看見我,表情僵了一下。
“哎呀,小敘也來了。”
“阿姨不知道你最後報了哪裏,就沒寫你的名字。”
宋嶼坐到她身邊,乖巧地叫了一聲阿姨。
沈阿姨立刻給他夾菜。
“以後到了香港,你就跟著知意。”
“你家裏條件不好,知意說了要照顧你,就一定會做到。”
“她的錢你花著,千萬別心疼。”
“房子也別分開租。你們幾個人住在一起,好有個照應。”
說完,她從櫃子裏拿出一隻精致的木盒。
盒子裏放著一塊老式機械腕表。
那是沈知意父親生前戴過的。
小時候,沈阿姨對我說過,等我和沈知意結婚,就把這塊表交給我。
她說這是沈家認下我這個女婿的證明。
可現在,她把那塊表戴在了宋嶼的手腕上。
“這是知意爸爸留下來的。”
“你戴著,也算讓他保佑你以後平平安安。”
宋嶼慌忙推辭。
“這太貴重了。”
“應該給江敘哥。”
“他不會計較這些。”
沈阿姨笑著看向我。
“小敘最懂事,對吧?”
所有人都看著我。
像是在等我點頭,替她們把這場難堪圓過去。
我摸了摸戴了兩年的訂婚戒指。
“阿姨說得對。”
我確實不會再計較了。
手機亮了一下。
【因培養計劃調整,請於明日下午五點前完成封閉報到。】
我隻剩不到二十四個小時了。
剛剛好。
足夠我把她們從我的人生裏清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