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頭頂的吊燈閃爍不定,依稀能夠看到隔壁234號包廂比她這兒還慘烈,床位徹底坍塌,車窗隻剩空蕩蕩的鐵框,門板歪斜,留著一掌多寬的縫隙,連半點遮掩的作用都起不到。
順著縫隙,她看清了裏麵的男人。
那是個穿著深色衝鋒衣、身形極其高大挺拔的年輕男人,寬肩窄腰大長腿,哪怕套著略顯寬大的衝鋒衣,隨著他發力揮臂的動作,依然能清晰勾勒出布料下緊實流暢、充滿爆發力的肌肉線條。
麵對這幾乎不足10%完整度的廢墟,他沒有原書男主顧淮之那種裝腔作勢的矜貴,渾身上下隻散發著一種“毀滅吧趕緊的”的極致低氣壓。
男人耷拉著眼皮,滿臉麻木地從廢墟裏硬生生扯出一根金屬床架,反手抽打在怪物的頭頂,方才讓桑榆虎口發麻都砍不動的堅硬甲殼,在他手裏脆得像塊威化餅幹,當場被打出一個深可見骨的凹陷,蟲汁四濺,怪物爆發出更加刺耳的尖嘯,卻隻能躺在地上,氣息逐漸變得微弱。
發力的同時,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與骨節性感地凸起。
桑榆趴在牆縫邊,看得眼睛都直了,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這大長腿,這手臂力量,這幹脆利落的打架姿勢,簡直是行走的人形兵器!
跟這位猛男比起來,她剛才拿鐵鍬跟門板合力夾蟲子的畫麵簡直心酸得像在村口偷雞。
不過看了看他那間四麵透風的危房,桑榆心裏居然還得到了一絲奇妙的安慰。
原來她的15%還沒有墊底啊......
男人似乎被怪物的慘叫聲吵得煩躁,稍稍側過臉,那雙狹長深邃的黑眸透著濃濃的厭世倦意和生人勿近的侵略感,毫無波瀾地往桑榆這邊的牆縫掃了一眼。
四目相對的瞬間,桑榆心頭猛地一跳,正準備縮回腦袋,走廊盡頭的燈管突然徹底爆出一陣火花。
包廂陷入死寂的黑暗。
陰冷的穿堂風吹過,一陣細密、令人牙酸的“哢哢”聲迅速逼近。
桑榆忽然感覺到,有什麼東西貼在了布滿裂紋的車窗上。
廣播再次響起。
【第一夜即將開始。】
【貼麵鬼和縫隙蟲將在十分鐘後進入列車,請盡快封閉門窗與結構裂隙!】
門外也傳來密集的窸窣聲,仿佛無數細小指甲正沿走廊爬來。
與此同時,黑暗中,一張蒼白、浮腫的人臉緩緩從門縫探進包廂,那雙沒有瞳孔的眼白,死死盯著站在原地的桑榆。
“嘻嘻......找到你了......”
桑榆被貼臉殺嚇了一跳,腦子一熱,全然忘了自己剛才連蟲子都沒砍動的教訓,握緊鐵鍬柄就衝了上去,
“笑你大爺!大半夜裝神弄鬼嚇唬誰呢,看我不把你這張大餅臉拍成蔥油餅!”
她衝到窗邊,掄圓了手裏的短柄鐵鍬,照著那顆浮腫的大腦袋“哐”地就是一下!
然而想象中腦袋開花的全壘打並沒有發生。
那貼麵鬼的皮膚滑膩堅韌得像浸了油的厚牛皮,桑榆這一鏟子下去,隻堪堪刮破了它一層油皮,反倒是貼麵鬼被徹底激怒,嘴角猛地撕裂到耳根,露出滿口慘白獠牙,帶著腥風朝桑榆的脖子狠狠咬了下來!
“媽呀!臉皮比城牆還厚!”
桑榆魂都快飛了,當場一個絲滑無比的滑跪轉身往門框底下躥,一邊抱頭鼠竄一邊扯著嗓子衝頭頂的魔植狂喊:
“小豬大爺!親爹!祖宗!救命啊!這醜八怪要吃你貌美如花的鏟屎官了!它剛才還瞪你,說你長得像根發黴的紫茄子!”
原本正掛在門框上看戲、打算等桑榆求饒再出手的貪吃修補藤,一聽“發黴的紫茄子”五個字,瞬間炸了毛!
“嘰吧——!哪個不長眼的醜八怪敢罵老子是茄子?!”
貪吃修補藤發出一聲刺耳尖嘯,粗壯的暗紫色藤蔓猛地暴漲三米,布滿鋸齒尖牙的大嘴張開,帶著毀天 滅地的怒氣朝那張大臉狠狠抽了過去!
怪物的笑聲還沒完全落下,就被一連串含媽量極高的優美國罵堵在了嗓子眼裏。
“長得醜不是你的錯,大半夜不洗臉出來惡心人就是你不要臉了!你個腦子縮水長毛的陳年老冬瓜,連老子的顏值都敢質疑,給爺死!”
貪吃修補藤兩片葉子叉著腰,一邊瘋狂輸出,一邊掄起手腕粗的倒刺藤蔓,像抽陀螺一樣精準無誤地抽在了那張蒼白浮腫的臉上。
“啊——!”怪物發出淒厲的慘叫,臉上的皮肉瞬間被尖銳的倒刺刮出大片腥臭的黑血和爛肉,剛才還凶神惡煞的貼麵鬼被抽得毫無還手之力,拚命想往窗外的黑霧裏縮。
“來都來了,急著走什麼啊!”
躲在門框後頭的桑榆見狀,頓時又行了!
她看準貼麵鬼已經被小豬抽得奄奄一息、隻剩最後一口氣掛在窗框上,立刻雄赳赳氣昂昂地拎著鐵鍬躥上前,照著那顆隻剩血絲連著的爛腦袋補了最後一鏟子:
“讓你橫!讓你嚇唬我!走好不送!”
“噗嗤!”
貼麵鬼終於支撐不住,被這一記補刀徹底拍出窗外,化作一灘黑水消散在濃霧裏。
【擊殺一級貼窗詭異,獲得裏程幣+5】
“才5個幣?窮鬼。”
桑榆美滋滋地搶了人頭,渾然不覺自己隻是個補刀的,嫌棄地甩了甩鐵鍬,順手扯過破爛的窗簾擦了擦鍬底的黑水。
正準備研究一下係統麵板,左邊那堵本就滿是裂痕的脆弱鐵皮牆,終於在藤蔓的餘波掃蕩下“哢嚓”一聲,徹底破開了一個大洞。
鐵片飛濺中,桑榆嚇了一跳,下意識舉起鐵鍬往後退了半步。
隔著破開的大洞,她直接撞進了一雙深邃冷冽的黑眸裏。
牆那邊,站著那個寬肩長腿的高大男人。
昏暗閃爍的燈光從他頭頂灑落,在他高挺的鼻梁和緊抿的薄唇上投下極具立體感的陰影,他手裏攥著半截剛打折的床架鐵管,修長的脖頸與鎖骨處沾著幾滴飛濺的黑血,腳下踩著一隻被生生砸爛腦袋的貼麵鬼。
剛才牆縫太小,桑榆隻覺得這人打架生猛,如今隔著大洞近距離暴擊,才發現這位鄰居的臉簡直是秀色可餐!
那是一種混合了極致冷感與野性荷爾蒙的俊美,偏偏這位“人間凶器”眼底掛著淡淡的青黑,渾身上下都寫滿了“這破世界什麼時候毀滅”的厭世感,反差得讓人心尖發癢。
陸驍麵無表情地看著牆上新多出的大洞,又垂眸看了看自己這間連門板都已經碎成渣、完整度馬上就要跌破5%的破房子,在心裏發出了非酋的終極歎息。
抽到的盲盒全是垃圾就算了,打怪武器斷了也算了,現在好了,連牆都沒了。
這破列車是一天也不想讓他活了。
正當陸驍冷著臉,琢磨要不要幹脆擺爛時,那個從洞口探出來的腦袋吸引了他的注意。
那是張看起來溫婉無害、眉眼精致得像江南水鄉畫裏走出來的漂亮臉蛋,皮膚白得在昏暗車廂裏仿佛會發光。
可頂著這副極具欺騙性的長相,女孩從牆洞裏探出半截身子,笑盈盈地衝他揮了揮手裏那把還沾著可疑黑水的鐵鍬:
“喲,鄰居,大半夜的,也起來做物理除蟲鍛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