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陸驍盯著牆洞那頭探出來的漂亮臉蛋,又垂眼看了看她手裏那把連刃口都沒怎麼卷、明顯隻最後補了下刀的農用短柄鐵鍬,再聯想到十秒鐘前她扯著嗓子喊魔植“親爹救命”的動靜,冷漠深邃的眼底罕見地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
還沒等陸驍吐出半個字,桑榆頭頂門框上掛著的那株暗紫色魔植先一步探出了腦袋。
貪吃修補藤小豬順著破開的鐵皮牆洞往234號包廂裏瞅了一眼,兩片肥厚的紫葉子瞬間嫌棄地捂住了鼻子,頂端那張長滿細密尖牙的大嘴叭叭就開噴:
“嘔——!這住的是人還是野人啊?敘利亞戰損風都沒你這兒敞亮!門沒有、窗沒有、床塌了,連耗子路過都得含淚給你丟兩粒花生米,你站在這堆破爛裏當兵馬俑呢?”
陸驍額角青筋輕輕跳了一下。
他活了二十四年,被詭異追著咬過,被係統破爛盲盒羞辱過,還是頭一回被一棵長相酷似豬籠草的玩意兒指著鼻子罵要飯的。
偏偏這棵草罵得字字屬實。
他腳下這間234號包廂,原本完整度就隻有可憐的8%,剛才為了砸死兩隻同時撲進來的縫隙蟲,他又拆了半邊床架,順帶被隔壁這棵草震塌了左牆,眼下控製麵板上的數字已經跌到了淒慘的4.5%,係統警告紅光閃得像墳頭蹦迪。
“哎呀,小豬寶,怎麼能這麼跟鄰居說話呢?咱們要做有素質的冠軍魔植!”
桑榆不敢放肆,隻能陪著笑臉伸手順了順小豬的葉片,嘴上溫溫柔柔地哄著,那雙彎成月牙的杏眼卻已經在陸驍那身緊實挺拔的腱子肉和滿地廢墟上掃了三個來回,笑眯眯地開口:
“帥哥,我看你這屋裏堆著不少碎木板和斷鐵條,留著也是占地方,要不讚助給我家小豬當宵夜?我幫你把這堵破牆補上,免得晚上穿堂風吹壞了你這張帥臉,那可太暴殄天物了。”
她算盤打得劈裏啪啦響。
剛才補刀貼窗鬼雖然拿了5個裏程幣,可她這間233號包廂完整度才15%,距離升級要求的80%差著十萬八千裏。
要是拆自己屋裏僅剩的那半張床,她今晚就得躺滿是黑水坑的鐵皮地板上睡......
可隔壁這間屋子反正已經爛得隻剩個框架了,滿地都是現成的斷木頭,不撿白不撿!
更何況隔壁還站著個武力值爆表的極品人形兵器,不抱緊這根大腿簡直天理難容!
陸驍順著她亮晶晶的視線低頭,看了眼腳邊那堆連狗都不踩的爛木頭茬子。
就在這時,窗外濃稠如墨的黑霧驟然翻滾起來。
一陣密集得令人頭皮發麻的“哢嚓、哢嚓”聲從車廂連接處、車頂以及車窗外同時響起,緊接著,右側232號包廂裏傳來了白芊芊撕心裂肺的尖叫:
“啊——!蟲子!好多蟲子鑽進來了!救命,顧少救我!”
整條走廊瞬間被此起彼伏的慘叫聲淹沒。
第一夜真正的開胃菜到了。
成百上千隻巴掌大、腹部印著慘白人臉的縫隙蟲,順著走廊地板、車窗裂口和天花板接縫瘋狂湧入。
桑榆這邊還好,門板隻爛了個底洞,車窗還有一半玻璃擋著。
可陸驍那間234號包廂,車窗整塊缺失,房門敞著一掌寬的大豁口,眨眼間就有二十多隻縫隙蟲和兩張慘白浮腫的貼麵鬼順著冷風撲了進來!
其中五六隻縫隙蟲聞著活人的味兒,掉頭就順著兩間房中間破開的大牆洞,朝著桑榆的小腿躥了過來。
“嘿,還敢走後門偷渡?看老娘不鏟死你們!”
桑榆脾氣一上來又忘了疼,掄起短柄鐵鍬貼著鐵皮地麵橫掃過去,“鐺”的一聲脆響,打頭那隻縫隙蟲被她拍飛出去半米遠,但堅硬的蟲殼屁事沒有,反而激得另外五隻縫隙蟲同時亮出毒牙朝她撲來。
天花板漏水口也掉下來三隻,門底破洞鑽進來四隻,車窗裂縫外還有一張布滿血絲的浮腫鬼臉正往裏擠,嘴裏滴答著腐蝕性的黑水。
桑榆被十幾隻蟲子圍攻,手忙腳亂地揮了兩下鐵鍬,虎口震得生疼不說,眼看一隻縫隙蟲已經跳到了她鞋麵上,嚇得她當場一聲驚呼,整個人跟受驚的兔子似的直接往牆洞邊一縮,毫不客氣地開口:
“小豬大爺!帥哥鄰居!快救命啊!”
“嘰吧!餓死老子了!沒吃沒喝還想讓老子給你打白工?給木頭!快給木頭!再不給木頭老子先把你那半張破床拆了打牙祭!”
小豬一邊扯著嗓子嚎,一邊伸出兩條暗紫色藤蔓,長滿倒刺的藤條跟抽陀螺似的把兩隻從天花板掉下來的縫隙蟲卷住,藤尖倒刺猛地紮進蟲腹,直接把蟲子釘死在門框上。
然而剛釘死兩隻,它肚子就癟了下去,藤蔓肉眼可見地蔫了半截,連抽人的力氣都沒了,掉頭就把大嘴對準了桑榆身後那半張唯一能睡人的床板。
【警告!貪吃修補藤處於饑餓狀態,即將觸發負麵詞條:自行拆取方圓3米內家具,並無差別攻擊宿主!】
“別生氣別生氣,我的豬大爺,這兒有現成的進口鬆木,馬上給你上大餐!”
桑榆眼疾手快,一腳勾起地上半塊腐爛的小桌板塞進小豬嘴裏,轉頭就抓住陸驍堅硬的小臂,衝他喊道,
“鄰居!把你腳邊那堆爛床板踢過來!我讓魔植把牆洞和你的門縫一塊兒封上,不然咱倆今晚都得給這群臭蟲當宵夜!”
牆那頭的陸驍正單手擰斷一隻貼麵鬼的脖子。
小臂傳來的拉力很輕,女孩溫熱柔軟的指尖隔著薄薄的衣料蹭過他的手臂內側,帶著一點微微發顫的急促。
陸驍垂眸看了一眼,緊接著,手中那半截斷鐵管反手一挑,隔著半塌的牆壁精準無比地將躥到桑榆鞋麵上的那隻縫隙蟲釘死在地板上,同時長腿猛地一掃,“砰砰砰”幾聲悶響,地上散落的三四塊厚實鬆木床板像是炮彈一樣穿過牆洞,穩穩當當地落在了桑榆腳邊。
“站我後麵喂你的草。”
陸驍聲音低沉磁性,帶著劇烈運動後的微啞,在混亂嘈雜的黑夜裏讓人心安,“漏過來的蟲子,我替你清。”
桑榆抬頭看著男人近在咫尺的寬闊後背,他挽起半截的袖口下,小臂肌肉線條緊繃如鐵,揮手間便將兩隻撲向牆洞的縫隙蟲砸得腦漿迸裂,半點黑血都沒濺到她身上。
嗚嗚嗚,這哪裏是鄰居,這分明是天神下凡的男菩薩。
“收到!大帥哥你放心砍,後勤交給我!”
桑榆幹勁暴漲,抱起兩塊厚實的鬆木床板就往小豬嘴裏塞,繼續用哄幼兒園小朋友的語氣吹捧,“來,豬大爺,嘗嘗這上好的陳年老鬆木,吃飽了勞煩您老展露一下神威,把牆補上唄?”
“哢嚓、哢嚓!”
貪吃修補藤那口細密尖牙嚼木頭跟嚼脆骨似的,三兩下就把兩塊大床板吞進肚子裏,原本蔫巴的暗紫色藤身瞬間暴漲了一圈,整株植物精神抖擻地打了個飽嗝,得意洋洋地抖了抖葉子:
“看在你態度這麼虔誠的份上,今天老子就給你表演個精裝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