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爸爸,妹妹把我的樂高大門拆去當餐盤了!”
有度咖啡店吧台後,銅板舉著半扇散架的積木門,和妹妹一左一右扒著裴硯舟的西裝褲腿。
元寶懷裏抱著長耳朵兔子,仰著脖子反駁:“兔子還沒吃下午茶!哥哥的門是方的,剛好放小蛋糕!”
裴硯舟按了按太陽穴,蹲下身講道理:“積木用來拚搭,裝點心去拿兒童碟,混在一起容易丟零件。”
“不要兒童碟,就要哥哥的門!”
元寶嘴角一癟,直接往他膝蓋上一坐,拽著他的領帶晃悠:“媽媽在隔壁忙,你不陪我玩,還不讓哥哥借我盤子,爸爸偏心!”
裴硯舟動作僵住,剛伸手去抽紙巾,店門風鈴叮當一響。
寫字樓熟客林薇踩著高跟鞋走進來,一眼看見蹲在吧台邊、西裝領口別著粉色兔子發夾的裴硯舟,腳步頓住:“裴店長?這兩個孩子是......”
不等裴硯舟開口,銅板已經往前邁了半步擋在妹妹身前,板著那張酷似裴硯舟的小臉開口:“阿姨好,我是爸爸的兒子裴錢,這是妹妹宋命。我們媽媽在隔壁棠小滿做甜品,一會兒就來接爸爸下班!”
元寶也抱緊裴硯舟的脖子,大聲補充:“爸爸錢包裏還藏著媽媽的照片呢,爸爸最喜歡媽媽了!”
林薇臉色青白交錯,視線掃過裴硯舟領口那枚粉色發夾,訕訕道了句“打擾了”,轉身匆匆離開。
裴硯舟垂眸看著一唱一和把人堵走的兄妹倆,唇角淺淺勾了一下。
他伸手把散掉的積木門卡緊底座,放緩聲音:“門修好了,樂高盒搬到吧台高桌上,妹妹夠不著。作為交換,爸爸幫元寶把兔子袖子扣好,一人陪半小時,行不行?”
兄妹倆對視一眼,齊齊點頭。
晚上七點,宋明棠忙完店裏試樣過來接人。
推開玻璃門,暖黃壁燈下,向來有潔癖的裴硯舟正盤腿坐在地毯上,長指笨拙地替兔子玩偶係蝴蝶結,銅板則趴在他背上拚積木。
聽見動靜,一大兩小同時抬頭看向門口。
宋明棠呼吸微頓,緊繃了一下午的肩膀不自覺放鬆下來。
“媽媽!”元寶丟下玩偶撲過來。
宋明棠彎腰抱起閨女,抬眼看向起身的裴硯舟,挑眉打趣:“裴大店長,聽說下午有人過來獻殷勤,被你兒子和閨女聯手擋回去了?怎麼,耽誤你桃花運了?”
裴硯舟拎起兩隻小書包走到她麵前,垂眸看她:“商戶群都傳遍了?”
“可不是嘛,都說有度咖啡的裴老板隱婚生了對龍鳳胎,還把老婆落水的照片供在錢包裏。”
宋明棠眼底帶笑,抬手勾了一下他西裝領口還沒摘的粉色發夾:“裴總,一世英名毀於一旦,感想如何?”
指尖擦過領口,不經意蹭到他鎖骨上方的皮膚。
裴硯舟呼吸一窒,喉結重重滾了一下,伸手攥住她手腕將人抵在門框邊。
他掌心滾燙,嗓音微啞,臉上卻還端著冷硬防備:“宋明棠,少拿這套對付我。離過年還有好幾個月,我現在沒打算跟你算那筆糊塗賬。”
“誰要跟你算賬了!”
宋明棠耳根發燙,用力抽回手腕,抱著元寶轉身就走:“快點跟上,再晚回去麵條都坨了!”
回到公寓,晚飯桌上又是一場拉鋸戰。
宋明棠按大人飯量給兄妹倆盛了滿碗,裴硯舟又習慣性把胡蘿卜和青菜夾進孩子碗裏。兩小隻拿著勺子你推我擋,誰也不肯動口。
宋明棠剛想拍桌鎮壓,低頭就發現自己碗裏多了半塊被咬過的南瓜餅,而裴硯舟那碗白米飯底下,正藏著銅板悄悄埋進去的三根青菜。
兩人對著飯碗沉默三秒,同時抬眼。
對視瞬間,那點緊繃的火藥味散了個幹淨,宋明棠噗嗤笑出聲,裴硯舟也彎了下唇角,把多餘的青菜夾走:“吃不完放回公盤,不許往大人碗裏藏。”
哄完兩個小祖宗上床,已過夜裏十點。今晚輪到宋明棠守夜,裴硯舟回自己住處,明早七點過來換班。
送到玄關時,宋明棠靠在門框上伸出手:“元寶的兔子發夾呢?給我吧,省得明天她找不到又要鬧。”
裴硯舟從西裝外袋摸出發夾放進她掌心,指腹擦過手心,宋明棠手指微蜷。
他垂眸看見她哄娃時散落下來、勾在門鎖扣上的幾縷長發,抬手替她將碎發撥到耳後。
溫熱的指節擦過耳廓,宋明棠渾身一僵,抬眼瞪他:“你幹嘛?”
裴硯舟收回手,指尖在身側蜷了一下,別開臉冷哼:“頭發掛住門鎖了,少自作多情。把門反鎖好,夜裏他們要是鬧,給我打電話。”
防盜門合上,宋明棠握著發夾回到臥室,結果後半夜元寶醒了兩次,銅板起夜一回,折騰得她淩晨四點才合眼。
早上七點,門鈴準時響起。宋明棠頂著黑眼圈去開門,身上套著件穿反了的針織開衫。
裴硯舟掃了一眼玄關敞開的兒童書包,順口便問:“交接清單核對過了?備用褲子和汗巾沒漏吧?”
宋明棠困得眼皮打架,把書包往鞋櫃上一放,仰起微腫的臉看著他:“裴硯舟,元寶夜裏醒了兩次,銅板四點起夜,我一共睡了不到三個小時。你先聽我說完昨晚的情況,再去衣櫃自己拿汗巾,別一進門就用查崗的口氣審我,行嗎?”
她嗓音帶著剛醒的軟糯鼻音,半點沒有平時的張牙舞爪,透著股毫不設防的委屈。
裴硯舟話頭卡在喉嚨裏。他這才看清她開衫接縫都露在外麵,眼底那點公事公辦的冷硬霎時散盡。
他接過書包,伸手捏住她穿反的開衫領口,替她往裏攏了攏:“汗巾我自己拿。你回房再睡三個小時,店裏上午的排班我讓陳放跟唐宜對過了,十點前不用你操心。”
宋明棠怔怔應了一聲,主臥裏的元寶已經抱著小外套跑出來。裴硯舟伸手要接,小姑娘卻護著衣服後退:“我自己會穿!”
裴硯舟隻好單膝蹲在地墊上,耐著性子等小團子跟袖口較勁。折騰了兩分鐘,元寶的小胖手還是卡在了最上麵那顆扣子上。
裴硯舟溫聲問:“需要爸爸幫哪裏?”
元寶指著領口那顆扣子,嚴肅下令:“你隻準動這一顆哦,剩下的我自己來!”
一米八八的裴硯舟老老實實蹲在地上,屏住呼吸,兩根長指捏著那顆小扣子小心翼翼往扣眼裏塞。宋明棠靠在門框邊看著,嘴角不自覺翹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