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臨出發前,蘇晚晚又有些猶豫了。
雲頂會所那種地方,人多眼雜,燈光昏暗,別說刷好感度了,能不能擠到顧彥辰麵前都是個問題。
蘇晚晚在空蕩蕩的客廳裏來回踱步,腦子轉得飛快。
不行,不能去會所。
“爸,計劃有變!”
蘇晚晚一拍大腿,眼神亮得驚人,“會所那種地方太刻意了,我們換個地方‘偶遇’。”
蘇建國剛提起了一些士氣,聞言又蔫了下去,他抱著膝蓋縮在牆角,小聲嘟囔:
“不去最好,哪兒都不去......”
“那怎麼行!”蘇晚晚一把將他從地上拽起來,“我查過了,顧彥辰有健身的習慣,而且去的是全京市最頂級的‘原力健身’會所。”
“那裏實行會員製,安保嚴格,人少清淨,是絕佳的偶遇地點!”
蘇晚晚不由分說,把他推進了唯一還剩下幾件衣服的臥室。
“快,換上你壓箱底的行頭!咱們今天必須旗開得勝!”
半小時後,一個嶄新的蘇建國出現在蘇晚晚麵前。
他身上那件深灰色的羊絨衫是好幾年前的舊款,但料子頂級,剪裁考究,完美地勾勒出他幾十年如一日健身維持的好身材。
那雙眼睛深邃,看人時帶著一種天然的威嚴和壓力,高挺的鼻梁和輪廓分明的下頜線,構成了一張無可挑剔的成熟帥臉,就連歲月在他臉上留下的皺紋都恰到好處。
蘇晚晚圍著他轉了兩圈,滿意地點點頭。
“不錯不錯,老爸你這底子是真好,這麼一搭渾身氣場都不一樣了,誰看得出來你剛破產啊。”
蘇建國被誇得有點不好意思,但更多的是局促不安。
“晚晚,我......我真的要去嗎?我這心裏直打鼓。”
“必須去!”蘇晚晚把一張黑色的卡片塞到他手裏,“這是‘原力健身’的副卡,你以前辦的,還好沒被收走。進去之後,你就裝作鍛煉,然後找機會跟顧彥辰搭話。”
她清了清嗓子,模仿著電視劇裏霸道總裁的語氣:“記住,你的目標是讓他對你產生崇拜感!你可以這樣說,‘年輕人,我看你骨骼驚奇,是萬中無一的商業奇才’,或者......”
“停停停!”蘇建國頭搖得更快了,“這都什麼詞兒啊,跟江湖騙子似的,有沒有正常點兒的?”
“那你就說,‘您好,我很欣賞您在商業上的魄力’,總之就是誇他,往死裏誇!”
蘇建國苦著臉,被蘇晚晚連推帶搡地塞進了出租車裏。
二十分鐘後,車停在了“原力健身”會所金碧輝煌的大門口。
這裏不愧是頂級會所,進出的人非富即貴,個個衣著光鮮。蘇建國站在門口,感覺自己像是被趕上架的鴨子,腿肚子都在轉筋。
他回頭看了一眼躲在馬路對麵電線杆後麵的女兒,蘇晚晚正握著拳頭,用口型對他喊:“加油!人道毀滅!”
蘇建國一個激靈,認命地刷卡走了進去。
會所內部空間極大,各種蘇建國認都認不全的器械錯落有致地擺放著,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香薰味。
他一眼就看到了那個男人。
在力量區的中央,顧彥辰正穿著一身黑色的運動裝,獨自做著深蹲。
他的動作極為標準,杠鈴的重量看起來不輕,每一次下蹲和起立,背部和腿部的肌肉線條都繃得清晰可見。
汗水順著他棱角分明的側臉滑落,滴在深色的地板上,整個人散發著一種專注而強大的氣場。
蘇建國的心跳得更快了,不是心動的,是被嚇的。
他躲在角落裏,拿出手機給蘇晚晚發微信:“女兒,他氣場太強了,我不敢過去。”
蘇晚晚恨鐵不成鋼的秒回:“爸!拿出你當年拿影帝的氣勢!你可是蘇建國!想想你銀行卡裏的餘額!想想我們的負債!想想那冰冷的一串零!”
蘇建國深吸一口氣,算了,死就死吧。
他整了整衣領,努力在臉上擠出一個自認為最和藹可親的笑容,邁著僵硬的步伐朝顧彥辰走去。
越來越近了,他甚至能聽到杠鈴片輕微的碰撞聲和顧彥辰沉穩的呼吸聲。
“您好,我很欣賞您......”蘇建國在心裏默念著女兒教的話術,大腦裏反複排練。
終於,他走到了顧彥辰的身側。
顧彥辰察覺到有人靠近,但沒有停下動作,隻是用餘光掃了他一眼。
就是現在!
蘇建國鼓起全身的勇氣,張開了嘴。
然而,因為過度緊張,他大腦一片空白,那些精心準備的台詞全都飛到了九霄雲外。
脫口而出的,是另一句他自己都意想不到的話。
“小夥子,你這腰不行啊。”
聲音不大,但在隻有器械聲的環境裏,顯得格外清晰。
“根基不穩,這麼練下去,容易出事。”
說完這話,蘇建國自己都愣住了。
完了,他想。
他怎麼會說出這種話?這跟街邊那些賣大力丸的糟老頭子有什麼區別?這下別說好感度了,不被當成神經病趕出去就算好的了。
與此同時,顧彥辰的動作停了下來。
他緩緩地將杠鈴放回架子上,發出“哐當”一聲悶響。
就在幾小時前,他公司的核心技術團隊被人整個挖走,導致一個即將上線的重點項目徹底擱淺。
對手釜底抽薪,這一招又狠又準,直接動搖了辰星資本賴以生存的技術“根基”。
這個突然出現的中年男人,說的每一個字,都精準地戳在了他的痛處。
“根基不穩”、“容易出事”。
是對家派來的人嗎?
顧彥辰緩緩直起身,轉過頭來。
他的身高極具壓迫感,汗濕的頭發下,那雙眼睛如同寒潭,沒有一絲溫度。
他用一種審視的、冰冷的目光,一寸一寸地打量著麵前這個看起來氣度不凡,說話卻莫名其妙的男人。
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蘇建國被他看得頭皮發麻,背後的冷汗瞬間就冒了出來。
然後,他聽到那個男人開口了,聲音低沉,帶著不容置疑的質問。
“你是什麼人?”
“誰派你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