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顧彥辰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寒意。
兩名身材魁梧的黑衣保鏢不知從何處冒了出來,一左一右地站到了顧彥辰身後,目光不善地鎖定了蘇建國。
那架勢,仿佛隻要顧彥辰一個眼神,他們就能把蘇建國當場拆成零件。
蘇建國的大腦嗡的一聲,徹底空白了。
完了完了,我說錯話了?
什麼誰派我來的?他這是把我當成商業間諜了?
他感覺自己的腿肚子在不受控製地發抖,心臟快要從嗓子眼裏跳出來。
但幾十年的演藝生涯,那些刻在骨子裏的經驗,在這一刻化作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演!必須演下去!我現在可是絕世高人的角色!
蘇建國心裏越慌亂,臉上就越是帶著一種高深莫測的平靜。
他沒有回答顧彥辰的問題,仿佛根本沒把那兩個氣勢洶洶的保鏢放在眼裏。
他隻是輕輕搖了搖頭,轉過身,背對著所有人,一步一步地走到了巨大的落地窗前。
這個背影,充滿了故事。
這是一個看盡了世間繁華,又洞悉了萬物興衰的背影。
孤獨,蕭索,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悲憫。
他眺望著窗外城市的萬家燈火,車水馬龍,然後發出了一聲悠長的歎息。
“罷了,世人皆被名利縛,哪知高樓起於平地,根基一失,萬丈榮華亦是夢幻泡影。”
他的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穩穩地傳到了顧彥辰的耳朵裏。
顧彥辰的瞳孔微微收縮。
根基一失......
這四個字,再次精準地戳中了他此刻最大的困境。
核心技術團隊被人釜底抽薪,整個項目停擺,這不就是“根基”動搖了嗎?
這個男人,到底是誰?他怎麼會知道得這麼清楚?
保鏢們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搞懵了,麵麵相覷,一時不知該不該上前。
說完那句話,蘇建國沒有再停留。
他邁著沉重而緩慢的步伐,朝著門口走去。
就在他即將走出健身區,手要搭上門把手的那一刻,他又停住了。
他沒有回頭,隻是側過臉,留下一個棱角分明的側臉輪廓,用一種意味深長的語氣,淡淡地說道:
“年輕人,還是要好好查查,好好補補才行啊,萬一......還有救呢。”
話音落下,他不再有任何遲疑,拉開門,徑直走了出去。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一氣嗬成。
留下一屋子的人,麵麵相覷。
顧彥辰站在原地,目光深沉地看著那扇已經關上的門,腦海裏反複回響著那句“好好補補,萬一還有救呢”。
補救......
他猛地轉頭,對身邊的助理冷聲下令:
“去查!給我把那個項目所有接觸過的人,從上到下,從裏到外,再查一遍!任何一個有能力填補技術空缺的人,不管用什麼方法,都給我找出來!”
......
另一邊,蘇建國硬撐著走出“原力健身”金碧輝煌的大門。
晚風一吹,他才感覺到自己後背的羊絨衫已經被冷汗浸透了,黏糊糊地貼在身上。
腿還是軟的,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
他一眼就看到了馬路對麵,那個鬼鬼祟祟縮在電線杆後麵的熟悉身影。
蘇建國再也撐不住了。
他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衝過馬路,一把抓住了蘇晚晚的胳膊,那張剛剛還仙風道骨、高深莫測的臉上,瞬間布滿了驚恐和委屈。
“晚晚!我的好閨女!”
他“哇”的一聲就嚎了出來,眼淚鼻涕瞬間糊了一臉,哪還有半點影帝風範。
“爸爸搞砸了!爸爸要去見你媽了嗚嗚嗚......”
蘇建國死死抱著蘇晚晚,哭得像個兩百斤的孩子,身體還在不住地發抖。
蘇晚晚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崩潰嚇了一跳,趕緊扶住他,急得不行。
“爸!爸!你先別哭啊!怎麼了?那個顧彥辰把你怎麼樣了?他打你了?”
“他沒打我,但他氣場太嚇人了!”蘇建國回想起來就害怕,“他那個眼神,就跟要活剮了我一樣!我這輩子沒見過那麼嚇人的人!”
蘇晚晚聽得一頭霧水,一邊給老爸順氣,一邊追問:“到底怎麼回事啊?你跟他說了什麼?好感度加了嗎?”
一提到這個,蘇建國哭得更凶了。
“我......我太緊張了,把你教的詞兒全忘了......”他抽抽搭搭地把剛才發生的事情,從那句“你這腰不行啊”開始,原原本本地複述了一遍。
蘇晚晚聽完,整個人都石化了。
“爸......你是說,你當著京圈活閻王的麵,說他......腰不行?”
蘇建國哭著點頭,蘇晚晚感覺自己血壓都升高了。
她簡直不敢想象那個畫麵,那不是去刷好感,那是去老虎嘴邊拔胡須啊!
“不過......後麵你演的那一套是什麼情況?”蘇晚晚又覺得有點不對勁,“聽起來......還挺像那麼回事的?”
“那是你爸我最後的倔強!”蘇建國抹了一把眼淚,帶著哭腔控訴,“我當時就一個念頭,死也得死得有尊嚴!不能讓他看出我怕了!我就把我當年演那個歸隱宗師的勁兒全拿出來了!”
父女倆正抱頭相對,一個哭,一個懵。
蘇建國頭頂的粉色麵板突然閃爍了一下,但好感度那一欄,依舊是明晃晃的【0】。
距離24小時時限結束,還剩下不到18個小時。
蘇建國看著那個零蛋,哭聲戛然而止,隨後爆發出了更絕望的嚎啕。
“完了!連演戲都不管用了!這狗日的係統真的要我的命啊!”
蘇晚晚的心也沉到了穀底。
老爸的任務失敗了,新手資金沒了,還麵臨著人道毀滅的風險。
兩個人蹲在馬路牙子上,對著川流不息的車輛,哭得那叫一個淒慘。
哭了足足有十分鐘,蘇建國突然止住了哭聲。
他通紅著一雙眼,用力地擦幹了臉上的淚痕,然後一把拉起了還在抽泣的蘇晚晚。
“閨女,別哭了。”
他的聲音還帶著濃重的鼻音,但眼神卻變得異常認真。
“爸的任務是沒戲了,大不了就是一死。但是你的任務,必須完成!”
蘇晚晚愣愣地看著他。
“爸這條老命不值錢,可你還年輕!”蘇建國抓著女兒的肩膀,一字一句地說,“我們必須拿到那10萬塊的獎勵!不然我們連住的地方都沒有了!走!現在就去找你趙叔叔,把那個公司簽下來!”
看著老爸布滿血絲卻無比堅定的眼睛,蘇晚晚的眼淚又湧了上來。
她用力地點了點頭。
“好!我們去找趙叔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