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九點,宴會已經接近尾聲,我仍然沒有出現。
賓客們嘴上不說,看向陸家人的眼神卻越來越微妙。
有人低聲議論:
“賣了九百多萬的記憶,怎麼可能全是小事?”
“陸家就沒人問問,他到底賣了什麼?”
旁邊的人壓低聲音。
“人家的家事,少管。”
這些話傳入林舒桐耳中,讓她越發坐立難安。
她不是擔心我。
她隻是覺得丟臉。
為了今晚的團圓戲碼,她特意通知了所有親戚。
現在主角之一始終不來,倒顯得陸家做了什麼虧心事。
“把知衡的環節取消。”
陸崢嶸終於開口。
主持人一愣。
“陸總,後麵還有大少爺送祝福的流程。”
“取消!”
陸崢嶸聲音冰冷。
“既然他不把這個家放在眼裏,我們也沒必要給他留臉。”
陸明溪拿起流程單,當眾撕成兩半。
“我早就說過,不能太慣著他。”
“剛還清錢,尾巴就翹上天了。”
“他真以為九百多萬很了不起?”
林舒桐將準備好的腕表收回包裏。
那塊表是我十五歲時看中的。
當年她答應,等我成年就送給我。
可後來陸知嶼回來,她忙著照顧親生兒子,早把承諾忘了。
“腕表不給他了。”
林舒桐生氣地說:
“他什麼時候學會尊重長輩,我什麼時候再給。”
裴清妍也扣上西裝禮盒。
“訂婚協議暫時作廢。”
“他今晚敢放我鴿子,以後就得親自去裴家求我。”
陸知嶼急得眼眶發紅。
“你們別這樣。”
“哥哥可能隻是害怕回來。”
“他一下子失去了那麼多記憶,心裏肯定不好受。”
陸崢嶸皺了皺眉。
“能失去什麼?”
“他又不傻,難道還真會把值錢的記憶賣了?”
“可九百多萬確實到賬了。”
陸知嶼垂著眼睛,輕聲提醒。
陸明溪嗤笑一聲。
“記憶這東西又沒有統一價格。”
“知衡最會講故事,估計把幾件破事包裝成了什麼人生高光。”
“銀行願意當冤大頭,是銀行的事。”
裴清妍讚同地點頭。
“知衡很聰明,不會真的讓自己吃虧。”
“他最多賣掉幾場考試、幾次旅行,或者一些小時候的玩具。”
“他現在不出現,隻是在跟我們賭氣。”
聽見這句話,林舒桐最後那點不安也消失了。
是啊。
知衡從小就聰明。
五歲時就知道把不喜歡吃的胡蘿卜藏進餐巾裏。
十歲時弄丟了她的項鏈,還會提前買一條仿品頂替。
這樣機靈的孩子,怎麼可能老老實實賣掉重要記憶?
所謂高額交易,多半是他鑽了銀行的空子。
他們隻需要我證明願意犧牲。
至於我具體賣了什麼,本來就不重要。
酒店經理很快領著一名記憶銀行的客戶專員走進來。
對方把密封文件袋交給陸崢嶸。
“這是陸知衡先生本次交易的最終回執。”
“交易已經全部完成,無法撤回。”
陸崢嶸接過文件,連封條都沒有拆。
“知道了。”
客戶專員看著他,再次詢問:
“您不打開確認嗎?”
“有什麼可確認的?”
陸崢嶸隨手將文件扔給助理。
“錢到賬就行。”
“我們家的事,不勞外人操心。”
客戶專員沒有再勸。
臨走前,她隻提醒了一句:
“陸先生,陸知衡先生今晚會親自過來。”
林舒桐立刻站起身。
“他終於肯來了?”
陸明溪似乎並不意外。
“我就知道他撐不了多久。”
“等會兒誰都別先哄他。”
裴清妍把舊款西裝的盒子重新放回桌上。
“讓他先道歉。”
“態度不好,這套西裝也別給他。”
陸崢嶸叫住準備下班的主持人。
“把道歉環節加回來。”
“等他進門,直接請他上台。”
“我要讓他當著所有人的麵承認,是知嶼替他受了十八年的苦。”
剩下的賓客聽說我要來,也紛紛停下腳步。
十幾分鐘後,宴會廳外傳來刹車聲。
林舒桐立刻整理了一下頭發。
她已經想好了。
等我進門,她會先冷著臉晾我兩分鐘。
等我認錯,她再把我抱進懷裏。
畢竟是自己養了十八年的兒子。
嚇一嚇可以,總不能真的不要。
陸明溪把自行車鑰匙捏在掌心。
她甚至想好了該說什麼。
隻要我叫一聲姐,她就把鑰匙給我。
至於過去那些事,誰也不許再提。
裴清妍站在台階前,臉上沒有半點笑意。
她打算等我走到麵前,再告訴我婚禮推遲的決定。
得讓我長長記性。
不能因為考驗結束,就覺得一切都能恢複原樣。
宴會廳大門緩緩打開。
我從門外走了進來。
林舒桐第一個迎上來。
“知衡,你還知道回來?”
“這麼多人等你,你怎麼還是一點規矩都沒有?”
陸崢嶸坐在主位上,沉聲命令:
“過來。”
“先向知嶼道歉。”
陸明溪走到我麵前,將那把自行車鑰匙遞了過來。
“行了,別擺臉色。”
“隻要你以後聽話,我還是你姐。”
裴清妍也走了過來,語氣像是在施舍。
“今天遲到的事,我可以不和你計較。”
“去給知嶼道歉,態度好一點,我們的婚約還作數。”
所有人都在等我開口。
我卻看著麵前一張張陌生的臉,茫然地問:
“你們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