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殺青宴

那一晚人均五千的私房菜，最終也沒能讓程瀟買上單。

那家藏在深巷裏的江南私廚采取的是頂級會員預約製，傅靳遙恰好是店裏的黑金卡會員，席間盛晚星點的那些空運海鮮和花膠雞湯，結賬時直接由店經理從傅靳遙的專屬賬戶裏劃了賬。

盛晚星吃得心滿意足，捧著熱茶隨口跟程瀟開了句玩笑：“沒想到傅哥還是這兒的股東級會員，那我以後自己嘴饞過來吃，也可以報傅哥名字嗎？”

她本是隨口一句俏皮話，誰知坐在主位上一直惜字如金的傅靳遙抬眸看了她一眼，竟然麵不改色地頷首應了下來，還當場調出手機裏的私人微信二維碼遞到她麵前：“把你手機號和微信給我，我讓店長給你錄個副卡權限，以後過來直接簽單就行。”

盛晚星受寵若驚地掃了碼，隻當這位太子爺是對朋友的“家屬”愛屋及烏。

次日傍晚，錦江酒樓二樓牡丹廳人聲鼎沸。

製片人和導演老周包下大廳擺了八桌。盛晚星演的隻是個幾集就下線的惡毒女配，自然沒往主桌湊，拉著小桃坐在了最靠窗的角落。

她換下了劇組裏廉價的古裝紗衣，穿一件米白色軟糯兔絨毛衣，微卷長發鬆鬆挽在腦後，幾縷碎發垂在冷白如玉的耳畔，正戴著一次性手套專心對付眼前那盤十三香小龍蝦。

宴會廳木門忽然被推開，嘈雜聲陡然安靜了大半。

老周和製片人小跑著迎到門口，滿臉受寵若驚：“傅總！您突然說要過來看看去，我還以為您說笑呢，哎呦，沒想到還真屈尊過來了，快請進，主位一直給您留著呢！”

門口逆光處，傅靳遙一身深灰色高定西裝，身姿挺拔如鬆，周身帶著一股與煙火酒樓格格不入的矜貴冷冽。他進門後沒看滿屋子站起來賠笑的人，深邃鳳眸在廳內淡淡一掃，精準落在了窗邊那個正叼著蝦尾的女孩身上。

製片人激動地拿起麥克風宣布：“跟大家彙報個好消息！咱們劇的發行方寰宇傳媒傅總今天親自蒞臨，而且傅總剛剛決定，由寰宇獨家追加三千萬的後期與Ｓ級宣發預算，今晚全場消費全部升級，並由傅總買單！”

全場瞬間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和歡呼。

盛晚星咬斷嘴裏的蝦肉，隔著人群往主桌看了一眼。不得不說，程瀟這死黨雖然性子冷僻了點，出手倒是真大方。

主桌那邊，宋清清特意換了一身低胸亮片禮服，趁著老周介紹主創的空檔，端起紅酒杯款款起身，來到傅靳遙身邊：“傅總，真是好久不見了。”

傅靳遙落座主位，修長雙腿交疊。他甚至沒碰麵前的酒杯，隻掀起眼皮冷淡掃了宋清清一眼：“我們見過？”

一句話把宋清清尷尬地架在那裏，半天說不出話來。

周圍幾個副導演和製片人的視線齊刷刷落在她臉上，宋清清握著高腳杯的指尖僵硬發白，勉強擠出一抹僵笑找補：“傅總貴人事忙，不記得我也正常。前年我剛出道的時候，有幸參演過寰宇旗下投資的一部古裝劇，當時在慶功殺青宴上見過您一次，不過那會兒我隻是個小配角，隻能坐在台下遠遠看您一眼。”

傅靳遙對她的憶往昔沒有半點興趣，隻淡淡頷首，端起麵前的骨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越過人群落在窗邊那個正低頭剝蝦的纖細身影上。

宋清清在傅靳遙這兒碰了個釘子，順著他的視線往角落一瞥，看見了坐在窗邊大快朵頤的盛晚星。

想起昨晚在水池邊被這新人當眾頂撞的畫麵，宋清清眼底掠過一絲冷意，麵上卻很快恢複了星耀一姐的溫婉大方。

她轉頭衝導演老周柔聲笑道：“周導，趁著傅總在，把咱們組裏的新人也叫過來向傅總敬杯酒吧。晚星妹妹昨晚拍落水戲那麼辛苦，今天怎麼一個人悶在角落裏吃獨食，連主桌都不敢過來，不知道的還以為咱們劇組老前輩排擠新人呢。”

她話音剛落，幹脆親自端著酒杯，笑盈盈地朝窗邊那桌走了過去：“晚星啊，昨晚水池裏那場戲是我入戲太深，動作重了點，姐姐一直想跟你道個歉。來，姐姐帶你去主桌給傅總和各位製片老師敬杯酒，你剛畢業還沒簽公司，多認識些貴人總是好的。”

這話聽著體貼周到，實則綿裏藏針，既給自己立了寬宏大量、提攜後輩的好前輩人設，又暗戳戳點出盛晚星是個沒公司沒背景、上不得台麵的三無新人，要是盛晚星不去，就是不識抬舉、耍大牌。

周圍幾桌的人紛紛停下筷子看了過來，小桃更是緊張得在桌下直拽盛晚星的衣角。

主桌那邊，傅靳遙冷淡的眉眼沉了下來。

“宋老師太客氣了。”

窗邊傳來一道懶洋洋的清脆嗓音。

盛晚星慢條斯理地摘下透明手套，拿濕巾一根根擦拭著白皙纖長的手指，抬起水光瀲灩的桃花眼看著宋清清，笑吟吟地接話：“昨晚在片場我就說過了，宋老師那是為了藝術精益求精，您千萬別往心裏去。”

宋清清臉上的溫柔笑意瞬間僵了僵。

周圍幾個昨晚在場的統籌和場務差點沒憋住笑，誰不知道昨晚是宋清清故意卡戲整人。

宋清清咬了咬後槽牙，維持著表麵的體麵，壓低聲音溫聲勸道，“好，片場的事都過去了，今天傅總親自過來視察，還追加了三千萬預算，多少人想遞張名片都沒門路，我是看你形象好，才特意過來拉你一把。”

“那倒不用麻煩宋老師了。”盛晚星支著下巴，桃花眼彎成好看的月牙，語氣真誠又無辜，“剛才看宋老師在主桌跟傅總敘舊，傅總好像連您是誰都沒想起來。您自己跟傅總都還不太熟呢，再帶我過去蹭酒喝，萬一惹傅總嫌煩，豈不是連累了宋老師？”

周圍響起幾聲低低的抽氣聲。宋清清剛才熱臉貼冷屁股的一幕大家都看在眼裏，如今被盛晚星用最軟糯的語氣戳中痛處，宋清清保養得宜的臉龐一陣青一陣白，端著酒杯的手指都在微微發顫。

“盛晚星，我好心提攜你，你別不知好歹。”宋清清臉上的笑意終於掛不住了，語氣冷了下來，“你一個剛從學校出來的學生，才演了一個三集就下線的配角，對前輩和投資方一點敬畏心都沒有，也不知道是誰教你的規矩。”

“我的規矩是按合同辦事、憑本事演戲。”盛晚星神色不變，嗓音清亮坦蕩，“合同裏可沒寫殺青宴必須去主桌陪酒。倒是宋老師，從剛才起就一直催我去敬酒，不知道的還以為這酒樓是您開的，著急銷量呢。”

“你——”宋清清被堵得胸口劇烈起伏，剛想借著前輩的身份再發作，主桌方向忽然傳來杯底輕磕桌麵的一聲脆響。

“周導。”

傅靳遙不知何時已經放下了茶杯。他坐在主位上沒動，深灰色西裝襯得肩線寬闊冷硬，那雙幽暗深邃的鳳眸冷冷掃過宋清清的背影，嗓音低沉而極具壓迫感：“你們劇組的殺青宴，還有戲看？”

傅靳遙一開嗓，整個宴會瞬間鴉雀無聲。

“盛晚星。”傅靳遙叫了她一聲，聲音低沉磁性，“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