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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送你回去

八桌劇組人員,上到導演製片,下到場務燈光,所有人的視線都齊刷刷地聚焦在窗邊那個穿著軟糯白毛衣的女孩身上。誰也沒想到,向來高高在上、連女一號宋清清敬酒都懶得正眼瞧一下的寰宇太子爺,居然知道一個十八線小配角的名字,還當眾開口叫她過去。

宋清清僵在原地,握著酒杯的指尖因為用力過度而泛出青白。她難以置信地轉過頭,看看主位上神色冷峻的傅靳遙,又看看窗邊神態自若的盛晚星,腦子裏嗡的一聲亂成了漿糊。

盛晚星倒是悠然自得的把手裏的濕巾往桌麵上一放,拍了拍還在桌下緊張拽她衣角的小桃,落落大方地站起身,穿過眾人震驚探究的視線,慢悠悠走到了主桌旁。

“傅哥,怎麼了?”盛晚星停在傅靳遙身側兩步遠的地方,語氣自然熟稔得像是在跟自家鄰居哥哥打招呼。

這一聲清脆軟糯的“傅哥”,直接把主桌上的導演老周和製片人震得魂飛魄散。

老周手裏的茶杯晃了晃,差點潑在褲腿上。這位剛從戲劇學院畢業的盛晚星到底是什麼來路,居然能管京圈最不能惹的傅太子爺叫“傅哥”?

傅靳遙掀起眼皮,幽暗深邃的鳳眸落在她冷白如瓷的小臉上。女孩離得近了,身上那股清甜溫軟的梔子花香混著一點淡淡的奶味飄過來,瞬間衝淡了酒席間渾濁的煙酒氣。

他喉結微不可察地滾了一下,麵上卻依舊是那副拒人於千裏之外的冷淡模樣,修長的手指在自己左手邊的空位上輕輕叩了兩下:“那邊的桌子太擠,坐這兒吃。”

站在旁邊的製片人是個人精,哪還敢等服務員動手,立馬親自起身把傅靳遙身側那把原本留給副總的紅木座椅拉開,滿臉堆笑地招呼:“對對對,晚星啊,角落裏吹風冷,快坐傅總身邊來!服務員,趕緊換一套全新的描金骨瓷餐具!”

不遠處的宋清清臉色慘白如紙,最後隻能咬緊嘴唇,灰溜溜地放下酒杯,借口身體不適轉身逃也似的離開了宴會廳。

盛晚星坐在傅靳遙身邊,看著服務員把一盤剛蒸好的陽澄湖大閘蟹端到自己麵前,心裏對這位太子爺的仗義出手還是頗有好感的。

這頓殺青宴因為有傅靳遙坐鎮,主桌上的眾人都規規矩矩,沒一個敢亂勸酒的。盛晚星安安靜靜地吃完了兩隻蟹黃飽滿的大閘蟹,等到了夜裏九點多,飯局終於散場。

深秋的夜風帶著涼意,劇組的人三三兩兩地在酒樓大門口打車離開。盛晚星裹著軟糯的毛衣外套,站在酒樓外安靜的廊柱下等車。

一輛掛著京A連號車牌的黑色邁巴赫無聲地滑到路沿邊停穩。

後座車窗緩緩降下,露出傅靳遙冷峻立體的側臉。車廂內亮著暖黃的閱讀燈,清冽的雪鬆氣息順著晚風飄散出來。

“盛晚星。”傅靳遙偏過頭看她,聲音低沉磁性。

盛晚星眨了眨眼,邁步走到車窗邊,乖巧地彎起眉眼:“傅哥,今晚在裏麵多虧您替我解圍了。您這就要回京市了嗎?路上注意安全。”

“我明天下午回。”

傅靳遙搭在車窗沿上的手指修長冷白,指骨分明。他偏過頭,深邃的鳳眸越過半降的玻璃落在盛晚星臉上,把她被秋風吹得微微泛紅的鼻尖收入眼底。

“這兒離酒店還有三公裏,夜裏不好打車。”傅靳遙收回視線,目視前方,聲音依舊低沉冷淡,“順路,送你回去。”

話音剛落,前排的司機已經極有眼色地解開安全帶下車,小跑著繞到右側,躬身替盛晚星拉開了邁巴赫厚重的後座車門。

盛晚星站在廊柱下眨了眨眼。

這會兒酒樓門口散場的劇組同事大多已經拚車走了,空蕩蕩的馬路上確實連輛亮著空車燈的出租車都看不見。深秋夜裏的寒氣順著腳踝往毛衣裏鑽,她昨晚才在冷水池裏泡了幾個鐘頭,著實不想再站在風口裏硬扛。

況且這位傅太子爺既是親哥程瀟的鐵哥們,剛才在席間又出麵替她擋了宋清清的刁難,於情於理,這番順風車的好意她都不好當麵回絕。

“那就麻煩傅哥了。”

盛晚星彎起桃花眼道了聲謝,隨後攏了攏軟糯的兔絨毛衣下擺,彎腰坐進了邁巴赫寬敞的後座。

砰的一聲悶響,厚重的防彈車門緩緩合攏,瞬間將外頭深秋的寒風與街巷的喧囂隔絕得一幹二淨。

邁巴赫平穩地滑入夜色車流。

車廂內部極其寬敞,定製的小牛皮座椅柔軟得像雲朵,腳下鋪著厚實的純羊毛地毯,恒溫空調正源源不斷地送出恰到好處的暖風。空氣裏彌漫著一股冷冽幹淨的雪鬆木香,混著一點極淡的皮革氣息,和傅靳遙給人的感覺如出一轍。

隻是車門一關,這方密閉空間裏的氣氛頓時變得有些微妙的局促。

盛晚星規規矩矩地坐在右側靠窗的位置,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連背脊都比平時坐得端正了幾分。

她本以為傅靳遙主動開口叫她上車,多少會隨口問兩句程瀟或者劇組的事。誰知車子足足開出去兩個路口,身旁的男人就像一尊焊死在真皮座椅上的冷玉雕像,動也沒動一下,更別提主動開口搭話了。

車廂裏靜得嚇人,隻有前排車載音響裏流淌出的極輕的古典鋼琴曲,反而把這份沉默襯得愈發尷尬。

盛晚星摳了摳自己毛衣袖口上的絨毛,忍不住用餘光悄悄往左邊瞄了一眼。

傅靳遙端坐在左側座椅裏,一雙包裹在深灰西裝褲裏的修長雙腿自然交疊,車載閱讀燈投下暖黃柔和的光暈,恰好順著他高挺的眉骨一路勾勒下去,將那道鋒利冷冽的下頜線映照得格外分明。

大概是席間沒怎麼碰酒的緣故,他臉上的神情清冷又克製,薄唇微抿成一條平直的線,深邃的鳳眸直視著前方擋風玻璃外的夜色,連睫毛顫動的弧度都透著股生人勿近的高貴感。

不得不說,女媧在捏造這張臉的時候絕對偏了心。

盛晚星在戲劇學院待了四年,平時在劇組裏見過的帥哥小生沒有一百也有八十,可還真沒見過哪個男人的骨相能優越到這種地步。遠看隻覺得氣場逼人、冷得像塊捂不熱的冰,如今隔著不到半米的距離細看,他冷白的皮膚在暖光下細膩得連半點毛孔都瞧不見,偏偏眉眼間又自帶一股成熟男人的淩厲與禁欲感,好看得極具衝擊力。

要是能拿相機對著這張側臉拍張特寫,根本不需要後期修圖,直接就能當頂奢大牌的巨幅海報了。

盛晚星看得有點入神,心裏那點因為沉默產生的尷尬散去了不少。

做人嘛,拿人手短吃人嘴軟,之前蹭了人家私房菜,現在又蹭人家的頂級豪車回酒店,一直這麼幹坐著當啞巴實在不太禮貌。

盛晚星清了清嗓子,在肚子裏打好了腹稿,正準備順著他這張無可挑剔的臉真誠地誇讚兩句,好歹把車廂裏這凍死人的氣氛盤活一下。

結果她嘴唇剛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還沒來得及發出聲音,身旁那尊一直紋絲不動的冷玉雕像忽然有了動作。

傅靳遙其實從她邁上車的那一秒起,全身的肌肉就已經繃緊到了極點。

女孩身上那股混著溫軟奶香的梔子花味實在太好聞了,在密閉的車廂裏絲絲縷縷地往他鼻息間鑽,害得他連呼吸都不敢太用力,生怕一偏頭就會在對上她那雙桃花眼時失了分寸。

直到剛剛,他清晰地察覺到身側的女孩偏過頭,目光一眨不眨地落在了自己身上。

傅靳遙搭在膝上的指節悄悄收緊,喉結微不可察地上下滾動了一下。

她在看他。

而且已經盯了足足快一分鐘了。

於是,他慢條斯理地抬起右手,修長的手指搭上左腕的深灰西裝袖口,動作極其緩慢且刻意地解開了那枚藍寶石袖扣。

緊接著,他將挺括的白襯衫袖口往上挽起了一折,似乎覺得還不夠顯眼,頓了一秒,又麵無表情地往上多挽了一折,徹底露出一截線條緊實流暢的小臂。

在他的腕骨上方,赫然戴著一塊表盤極其繁複華麗的百達翡麗星空定製腕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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