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純黑色的特種紙封皮帶著細微的磨砂顆粒感,邊緣沒有印任何花裏胡哨的宣傳語,隻在正中央用暗銀色漆料勾勒出一柄折斷的長劍,劍身下方壓著《問道仙途》四個古樸瘦硬的小字。
盛晚星盤腿坐在羊毛地毯上,剛把這本壓在最底下的冊子抽出來翻開扉頁,擱在茶幾邊緣的私人手機便毫無預兆地劇烈震動起來、。
屏幕亮起,來電顯示上跳動著“冤種老哥”四個大字。
盛晚星單手托著那本頗有分量的黑色劇本,騰出右手劃開接聽鍵,順手點開了免提。她還沒來得及出聲,聽筒裏就已經傳來了程瀟那陣拖長了尾音的嚎叫聲。
“老妹兒啊,哥給你的這條大腿抱著舒服嗎?是不是現在本子不斷啊?”
程瀟的聲音中氣十足,隔著電話線都能聽見他在那頭翹著二郎腿晃悠的得意勁兒:“我可聽圈裏那幫搞投資的狐朋狗友說了,這兩天京市大半個影視圈的選角導演都快把你那小助理的電話給打爆了!怎麼樣,哥哥我夠意思吧?那天晚上要不是我頂著寒風把傅靳遙那尊大佛拉去影視城溜達一圈,你能有今天這排麵?還不趕緊叫兩聲好哥哥來聽聽!”
旁邊的地毯上,正在埋頭按題材給劇本分類的小桃冷不防聽到這極具穿透力的邀功聲,肩膀猛地聳了一下,連忙雙手捂住嘴巴,眼睛彎成了兩道月牙。
盛晚星翻了個大大的白眼,把手裏那本黑封皮劇本往膝蓋上一搭,修長白皙的手指捏起茶幾上的一顆青提丟進嘴裏。清甜微酸的汁水在舌尖化開,她咽下果肉,對著手機慢吞吞地歎了口氣。
“大腿是挺粗的,就是抱起來有點紮手。”盛晚星用指尖撥弄著劇本邊緣的銀色劍紋,語氣裏透著幾分實打實的苦惱,“程瀟同誌,你知不知道現在外頭那幫製片人都是怎麼傳的?大家好像都以為他是我的金主,說我是傅太子爺藏在十八線小劇組裏體驗生活的金絲雀呢。”
電話那頭瞬間安靜了兩秒,緊接著傳來皮質轉椅滑輪摩擦地板的刺耳聲響,顯然是程瀟直接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我看他敢!”程瀟的嗓門瞬間拔高了八度,震得手機揚聲器都跟著嗡嗡發顫,“他傅靳遙吃熊心豹子膽了?敢打我老妹兒的主意!老妹兒啊,他要是真敢欺負你,或者背著我對你動什麼歪心思,你立馬和老哥我說,我提著四十米大刀殺到寰宇大樓去,讓他知道知道誰才是爹!”
盛晚星被他震得耳朵發麻,嫌棄地翹起蘭花指把手機往遠處推了推:“你少在這兒吹牛了。上次也不知道是誰跟我吐槽,就因為不小心把咖啡灑在了傅哥的高定西裝上,就被罵了半天,大氣都不敢喘一下。還讓人家知道誰是爹,你見了他不叫爹就算你骨頭硬了。”
“嘿!那能一樣嗎?那件西裝是他剛從意大利空運回來的孤品,我是講道理的人,理虧才讓著他三分!”程瀟在電話那頭急赤白臉地挽尊,聲音聽著既心虛又嘴硬,“再說了,他那個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天生缺根談戀愛的弦。外頭那幫人就是瞎了眼胡說八道,你別管他們怎麼傳,反正送到手裏的好劇本不挑白不挑!”
盛晚星懶洋洋地支著下巴,手指輕輕敲擊著純黑封皮:“這還用你說,我正挑著呢。”
“挑歸挑,有件事兒哥必須跟你醜話說在前頭。”程瀟收起了剛才那副沒正形的嬉皮笑臉,語氣正經了不少,帶著兄長特有的操心勁兒,“娛樂圈裏頭魚龍混雜,什麼牛鬼蛇神都有。你要是有看中的劇組準備去試鏡或者進組,必須第一時間跟我報備!導演是誰、製片方底細幹不幹淨、拍攝場地安不安全,哥都得先讓人查清楚了,必須得保證你的人身安全,聽見沒有?”
“要是再碰上像上個劇組宋清清那種背後使壞的玩意兒,你可別自己硬扛著泡冷水。”程瀟在電話那頭碎碎念個不停,“真要是凍出個好歹來,咱媽非得拿著雞毛撣子追殺我三條街不可。還有啊,你那公寓冰箱裏是不是又塞滿速凍水餃了,晚上別老點外賣,實在不行哥讓家裏阿姨過去給你燉湯......”
聽著聽筒裏一連串堪比唐僧念經的囑咐,盛晚星額角跳了跳。這人每次隻要一開啟老媽子模式,沒個半小時根本刹不住車。
“知道了知道了,有看中的劇組肯定給你打報告行了吧?”盛晚星果斷打斷他的長篇大論,抓起手邊的毛絨抱枕墊在腰後,“你一個大總裁天天盯著我這個十八線小明星幹什麼啊,趕緊去忙你的幾百億大項目吧,囉嗦死了,掛了!”
不等電話那頭的程瀟再嚎出下一句,盛晚星幹脆利落地指尖一點,直接按斷了通話。
客廳裏瞬間清靜下來。
一直憋著笑的小桃終於忍不住了,撲哧一聲笑倒在毛絨地毯上,抱住旁邊的一摞劇本樂得直捶腿:“晚星姐,在你家,樂子一定非常多!”
盛晚星聽著,順手抓起沙發上的另一隻招財貓軟墊,笑吟吟地朝小桃懷裏丟了過去:“好啊桃桃,現在膽子肥了,敢當麵看你老板的笑話了是吧?”
小桃一把接住軟墊,笑嘻嘻地舉起來擋在臉前求饒:“我哪敢笑話晚星姐呀,我是羨慕!有這麼個隨叫隨到、能給打錢還能幫忙撐腰的親哥哥,換我做夢都得笑醒!”
盛晚星撲過去撓她癢癢,主仆倆在鋪著厚羊毛地毯的客廳裏笑鬧成一團。午後的暖陽穿過整麵落地窗斜斜鋪進來,空氣裏飄浮著玫瑰浴鹽清甜的尾調,將原本堆滿公文袋的客廳烘托得暖意融融。
“不過晚星姐,程哥剛才有一句話倒是沒說錯。這滿桌子的本子,古偶、現偶、懸疑大女主應有盡有,你翻了半天,到底有沒有看中的劇本呀?”小桃揉了揉笑酸的腮幫子,湊過來湊過來看了看劇本:
盛晚星沒有立刻去碰茶幾上那些用彩色絲帶紮著、封麵上醒目印著大牌導演與流量明星名字的劇本。
她低下頭,目光重新落回自己一直拿在左手的純黑色冊子上。
在這堆恨不得把投資金額和S級配置全印在封皮上的商業劇本裏,這本《問道仙途》顯得過於冷淡低調了。扉頁上沒有標注任何出品公司的名頭,也沒有列出擬邀的流量陣容,隻有一個用曲別針別著的角色小傳和前三場試鏡劇本。
可剛才在電話響起前的那幾分鐘裏,盛晚星隻掃了角色小傳的前三行,視線就被牢牢勾住了。
這是一個關於天生劍骨卻淪為廢人的小師妹,在宗門覆滅後一劍破萬法、獨自踏上修仙問道路的故事。沒有傻白甜的雌競虐戀,也沒有需要靠男人拯救的矯情橋段,女主角表麵散漫愛財、實則殺伐果斷的性子,簡直像是照著她的脾氣量身定做的一樣。
盛晚星指尖輕輕摩挲了一下封麵上那柄暗銀色的斷劍紋路,眼底映著窗外跳躍的碎金陽光。
她手腕微抬,將手裏一直拿捏著的那本古風修仙題材劇本往前一拋。
“不用挑了,就這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