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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試鏡偶遇

《問道仙途》的選角試鏡定在京市東三環的一座獨棟藝術園區裏。

小桃去前台登記領號牌了,盛晚星手裏捏著兩頁折起來的試鏡台詞,順著鋪了灰地毯的安靜走廊往裏走,打算找個清淨點的地方醒醒神。

剛拐進茶水間旁邊的自動販賣機角落,一陣略顯急促的金屬磕碰聲便傳進了耳朵裏。

一個穿著淺藍色連帽衛衣、頭戴黑色棒球帽的年輕男生正半蹲在販賣機前。他身形高挑清瘦,帽簷壓得很低,正伸長了胳膊往黑漆漆的取貨口裏猛掏,嘴裏還壓著嗓子小聲嘀咕:“奇了怪了,錢都扣了,怎麼還帶卡在半道上的,跟誰學的耍大牌呢。”

話音未落,走廊另一頭忽然傳來一陣高跟鞋敲擊地麵的清脆腳步聲,伴隨而來的是一個女聲嚴厲的呼喊:“樊耀!你人又跑哪兒去了?跟你說過多少遍試鏡前不許喝含糖飲料,被我抓到你偷買零食你就死定了!”

蹲在地上的男生渾身一僵,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似的猛地站起身。

他一轉頭,正好撞見站在兩步開外的盛晚星。

男生愣了一下,大概是看盛晚星手裏也拿著試鏡台詞本,情急之下顧不上客套,雙手合十衝她拜了拜,壓低聲音飛快求救:“美女姐姐救命,幫個忙打個掩護,回頭請你喝奶茶!”

盛晚星眨了眨眼,還沒來得及點頭,那串高跟鞋聲已經逼近了拐角。

她順勢上前一步,高挑纖細的身影自然而然地擋在了自動販賣機取貨口前。與此同時,她抬起手腕,找準老式販賣機側麵的彈簧卡槽位置,幹脆利落地用手輕輕一拍。

哐當一聲悶響,一盒粉白包裝的草莓牛奶順著滑道滾落下來。

盛晚星彎腰把草莓牛奶撈進手裏,一位穿著幹練西裝套裙的經紀人正好火急火燎地拐了進來。

“樊耀,你躲在這兒幹什麼?”經紀人狐疑地掃了一眼自動販賣機,視線落在旁邊的盛晚星身上。

男生早已迅速拉下黑色口罩遮住下半張臉,靠在牆邊擺出一副乖巧無辜的模樣,露在外麵的一雙狗狗眼彎了彎:“劉姐,你可別冤枉好人,我就是過來透口氣背背詞,這位老師買飲料卡住了,我幫著看了眼。”

盛晚星晃了晃手裏那盒還帶著涼氣的草莓牛奶,神態自若地衝經紀人點了點頭:“是啊,這機器有點卡殼,多虧這位小哥提醒。”

經紀人打量了盛晚星兩眼,見牛奶確實拿在人家姑娘手裏,這才鬆了口氣,沒好氣地拽了拽男生的衛衣袖子:“行了,男一號這組馬上就開始了,趕緊跟我去候場室補個妝!”

被拽著往外走的男生一步三回頭,趁著經紀人轉身的空檔,偷偷拉下口罩衝盛晚星做了個感激涕零的鬼臉,無聲地用口型比了個“謝啦”。

盛晚星看清他那張帥氣逼人又帶著幾分少年氣的臉,挑了挑眉。

原來是樊耀。

這位可是最近半年娛樂圈裏勢頭最猛的當紅小生,選秀愛豆C位出道,唱跳俱佳,公司更是把他當搖錢樹一樣捧著。難得的是他轉行拍戲後半點沒有流量偶像的端架子毛病,去年憑一部懸疑網劇裏的白切黑少年角色拿了不少新人獎,在年輕一代裏路人緣好得一塌糊塗。

盛晚星低頭看了看手裏那盒粉嫩的草莓牛奶,唇角彎起一點弧度,隨手將牛奶揣進了風衣口袋裏。

半小時後,三號試鏡大廳的厚重木門被工作人員推開。

“二十七號盛晚星老師,請進場,這一輪是男女主角雙人即興搭戲。”

盛晚星把風衣遞給小桃,隻穿了一件簡單的月白色修身針織衫和黑色長褲邁步走進大廳。

長條評委席後坐著總導演陳導、編劇以及幾位製片人。而在大廳中央的空地上,剛剛才在販賣機前見過麵的樊耀已經脫掉了那件藍色衛衣,換上了一身試鏡用的玄色古裝窄袖長衫,手裏握著一把木質道具劍。

看到走進來的盛晚星,樊耀眼睛倏地亮了起來,原本按要求擺出的清冷劍修架勢瞬間破功,嘴角高高揚起一個燦爛的弧度。

總導演陳導扶了扶鼻梁上的黑框眼鏡,翻開麵前的名冊說道:“今天試的是劇本第十八場,女主角雲渺被同門誣陷勾結魔族、廢去半身修為後,在劍塚前與昔日青梅竹馬的男主角陸景行決裂的戲份。樊耀,你剛剛單人試鏡表現得很穩,正好幫我們給女一號搭個戲,沒問題吧?”

“沒問題陳導,榮幸之至。”樊耀利落地挽了個漂亮的劍花,看向盛晚星的眼神裏滿是促狹的笑意。

沒有多餘的妝造和布景,場記拍下板子的那一刻,盛晚星瞬間進入狀態。

她沒有像前幾個來試鏡的女演員那樣一上來就紅著眼眶掉眼淚,反而微微仰起下巴,冷白如瓷的臉龐上沒有半點表情,唯獨那雙水光瀲灩的桃花眼在頂燈照射下亮得驚人,透著一股看透世情的嘲弄與決絕。

樊耀立刻接住了她的氣場。

少年收起臉上的笑意,長身玉立,手中木劍斜指地麵,眼神裏交織著痛惜與掙紮,一步步朝她逼近:“雲渺,隻要你肯交出偷藏的魔劍殘片,隨我回戒律堂向師尊認錯,我可以用性命擔保,護你全身而退。”

盛晚星低低地笑了一聲。

她往前邁了半步,修長白皙的脖頸迎著他手中的木劍劍尖湊了上去,直到木劍抵住她精致的鎖骨凹陷處,她才慢條斯理地抬起兩根手指,輕輕夾住了劍刃。

“認錯?”盛晚星尾音微挑,嗓音清脆卻冷得像淬了冰,眼尾那抹天然的豔色在逼視間綻開,“陸師兄,滿山同門奪我劍骨的時候你在閉關,戒律堂斷我經脈的時候你在聽道。如今我不過是拿回原本屬於我的東西,你倒學會拔劍同我講規矩了?”

兩人離得極近,呼吸幾乎交錯在一起。

樊耀看著近在咫尺的這張臉,女孩眼底那股桀驁不馴的野氣幾乎要溢出來,完全就是劇本裏走出來的那個寧折不彎的小師妹。他心臟跟著劇情重重跳了一下,握著劍柄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臨時加了一句劇本上沒有的詞,聲音沙啞低沉:“那你告訴我,要我怎麼做,你才肯回頭看我一眼?”

盛晚星指尖輕輕一彈,將木劍撥向一旁。

她側身與他擦肩而過,連半個餘光都沒有分給他,隻留下一句輕飄飄的話語散在空氣裏:“待我登上九重天闕那日,陸師兄不妨仰起頭,自然就看見了。”

大廳裏安靜了足足五秒鐘。

直到總導演陳導猛地一拍桌子,興奮地站起身鼓掌:“好!太好了!就是這個勁兒!不哭哭啼啼,又颯又狠,你們倆站一塊兒這張力絕了!”

旁邊的編劇也激動得直點頭,拿著紅筆在盛晚星的名字後麵畫了個大大的五角星。

從試鏡大廳退出來時,樊耀還沉浸在剛才那場暢快淋漓的對手戲裏,一邊跟盛晚星並肩往走廊盡頭的休息區走,一邊忍不住豎起大拇指感歎:“盛老師,我算是服了,剛才你拿手指夾我劍刃那一下,眼神殺得我後背汗毛都立起來了!咱們倆剛才那段配合,簡直天衣無縫!”

盛晚星從風衣口袋裏摸出那盒還沒拆封的草莓牛奶,隨手拋進他懷裏:“諾,物歸原主。剛才陸老師臨時加的那句詞也接得很妙。”

樊耀接住草莓牛奶,喜滋滋地插上吸管剛想喝一口,兩人正好走到走廊拐角的安全通道門外。

厚重的防火門虛掩著一條巴掌寬的縫隙,裏麵隱約飄出兩道帶著酸意的女聲,伴著補妝粉盒開合的哢噠聲,一字不落地漏進了安靜的走廊裏。

“切,你們剛才看見二十七號出來時陳導那副笑開花的樣子了嗎?裝模作樣試什麼鏡啊,我早就聽選角統籌那邊的朋友透了風聲,這女一號根本就是內定給她的。”

“內定?她叫盛晚星是吧,之前連名字都沒聽說過,不就是在隔壁那個窮酸網劇裏演了個三集下線的女配嗎,什麼來頭這麼大?”

“還能是什麼來頭,爬床爬得好唄!聽說前幾天在橫店殺青宴上,寰宇傳媒那位掌權人傅總親自豪擲三千萬給她撐腰,散場的時候直接拿京A連號車牌的邁巴赫把人接回酒店了。一個剛畢業的三無新人,要不是背地裏被那位太子爺包養當了金絲雀,哪輪得到她來跟樊耀搭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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