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沒有去拿大衣。
我用盡最後的力氣,跌跌撞撞地跑回了自己的房間。
推開門的那一刻,一股令人窒息的熱浪撲麵而來。
房間裏的空調不知何時被打開了,模式調到了製熱,溫度設定在最高的三十度。
對於即將融化的我來說,這簡直就是致命的毒藥。
我本來就殘破的右手,在接觸到熱氣的瞬間,立刻化成了一灘清水。
我驚恐地跌倒在地,左手拚命去摸索牆上的遙控器。
牆壁上的卡槽是空的。
我顧不上雙腿已經開始發軟,扶著牆壁艱難地站起來,四處翻找。
沒有,哪裏都沒有。
甚至連窗戶都被人從外麵死死鎖住了。
房間裏熱得像個蒸籠。
我胸口那顆用來維係生命本源的冰藍吊墜,正在散發著微弱的冷氣,拚命抵抗著外界的高溫。
必須降溫。
我拖著半透明的雙腿,艱難地挪出房間,朝走廊盡頭的廚房走去。
廚房裏,清漪正站在中島台前,手裏拿著一把碎冰錐。
斐然坐在高腳凳上,修長的雙腿微曲。
“清漪姐姐,薑茶太辣了,我想喝冰鎮果汁。”
“好,但是隻能喝一點,你腸胃弱。”
清漪語氣寵溺,手上的動作卻利落。
她正把我平時用來保存本源冷氣的特製冰盒打開,將裏麵最純粹的寒冰鑿碎。
那是四季神賜予我的冰晶,是我在夏天活下去的唯一依仗。
我衝過去,一把按住她的手腕。
“別碰它。”
清漪停下動作,微微皺眉看著我。
“歲寒,你又發什麼瘋?”
我看著冰盒裏已經被鑿去一半的冰晶,心痛得快要無法呼吸。
“這是我的冰盒,裏麵的冰不能吃。”
我哀求地看著她。
“二姐,你把冰盒還給我好不好?我房間好熱,我需要它降溫。”
清漪用一種極其陌生的眼神打量著我。
“你房間熱?”
“歲寒,斐然今晚在雪地裏凍了很久,有點低燒的跡象,我把你的暖氣打開,是想讓你房間先暖和起來,待會兒好讓斐然進去睡。”
“他那個房間朝北,太冷了。”
我愣住了。
原來那三十度的高溫,是為斐然準備的。
“可是我會死。”
我死死抓著冰盒的邊緣,指尖在台麵上留下水漬。
斐然委屈地咬著嘴唇,眼眶紅紅的。
“哥哥如果這麼舍不得幾塊冰,斐然不喝就是了。”
“清漪姐姐,你別為了我和哥哥吵架,我回那個冷冰冰的房間睡也沒關係的。”
清漪臉色一沉,反手拂開我的手。
“歲寒,你適可而止。”
“斐然隻是想要幾塊冰做果汁,你至於這麼斤斤計較嗎?”
“你知不知道他體質有多差?你一個健健康康的人,跟他搶什麼?”
我看著她理直氣壯的臉,隻覺得荒謬。
三年前的夏天,我因為貪玩在太陽下多待了一會兒,差點現出原形。
是清漪。
她連夜飛去了極地,用最快的航班給我運回來一整箱萬年玄冰。
她當時心疼地抱著我說,以後就算天塌下來,二姐也會保證歲歲有冰塊用。
現在,她卻為了斐然的一杯果汁,輕易地鑿碎了我的救命藥。
我試圖伸手去搶那個冰盒。
清漪以為我要傷害斐然,眼疾手快地將冰盒往後一拽。
“啪”的一聲。
冰盒摔在地上,裏麵的冰晶散落一地。
遇到廚房地暖的溫度,冰晶瞬間化為普通的積水。
我絕望地跪在地上,想用手去把那些水聚攏。
可是什麼都抓不住。
清漪居高臨下地看著我,語氣裏帶著濃濃的失望。
“你非要把事情鬧得這麼難看才甘心嗎?”
“去把客廳打掃幹淨,沒有我的允許,今晚不準吃飯。”
她說完,連看都不看地上一眼,牽著斐然轉身離開。
我跪在一地水漬裏。
胸口的吊墜徹底暗淡下去。
斐然走出門時回頭看了我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清漪姐姐,哥哥好像哭了。”
“不用管他,他就是太自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