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連看都沒再看我一眼,轉身大步離開。
南喬停在我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你今晚的表現,太讓我失望了。”
“既然你這麼喜歡待在外麵,那就在這好好反省吧。”
她拿出鑰匙,竟然直接將後院通往主樓的鐵門鎖上了。
“明天早上之前,不準進屋。”
她甚至沒有考慮過,在這零下十幾度的初雪夜,一個正常人被鎖在外麵會不會凍死。
她滿心滿眼,隻有那個想在花房裏看雪的斐然。
鐵門落鎖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裏格外刺耳。
我被徹底隔絕在了屬於她們的世界之外。
我看著南喬匆匆離去的背影,輕聲說了一句:
“南喬,再見。”
後院裏沒有燈光。
隻有遠處玻璃花房裏透出的溫暖光芒,照亮了那方小小的天地。
我能看到南喬、清漪和未央圍在斐然身邊。
她們指著天上飄落的雪花,談笑風生。
斐然笑得像個不諳世事的純淨少年。
而我,隻能倒在冰冷的雪地裏。
距離天亮,還有最後三個小時。
我的身體已經有一半化作了透明的水。
既然沒有人願意幫我,我隻能自己救自己。
我強撐著僅剩的左手,想要將地上的積雪聚攏起來。
隻要堆出一個形狀,隻要我在心裏默念契約。
也許四季神會網開一麵。
可是,當我的左手觸碰到雪花的瞬間,那些雪卻直接穿透了我的手掌。
我失去了實體的觸覺。
我是一個連雪都抓不住的雪人。
我絕望地看著自己透明的掌心,淚水終於奪眶而出。
可是連眼淚掉在地上,也隻是一灘沒有溫度的水。
我趴在雪地上,看著花房的方向。
八年前的初雪夜。
我也是這樣趴在雪地裏。
那時候我剛化形不久,還不會走路。
南喬把我抱進懷裏,用她的大衣裹住我。
她心疼地說:“歲歲別怕,大姐以後每年都給你堆最大的雪人。”
清漪連夜翻閱醫書,隻為了找出讓我不怕熱的方法。
未央更是包下了整座滑雪場,隻為了讓我能在最幹淨的雪地裏打滾。
她們曾經給過我最極致的偏愛。
讓我誤以為,自己真的成了一個被珍視的人類。
可人類的愛,原來是會轉移的。
斐然隻用了一個月,就抹去了我十年的痕跡。
我不再掙紮,靜靜地躺在雪地裏,感受著生命一點點流失。
胸口的冰藍吊墜發出一聲清脆的碎裂聲。
最後一道裂紋貫穿了整個吊墜。
風雪漸漸停了。
遠處的花房裏,斐然似乎看累了,靠在南喬的肩膀上睡著了。
三個女人小心翼翼地護著他,將他抱回了主樓。
從頭到尾,沒有任何一個人轉頭看一眼後院。
沒有任何人想起,我還被鎖在這裏。
天邊泛起了微弱的魚肚白。
東方的雲層被染成了淡淡的金色。
契約的時間,到了。
我看著那道代表著黎明的光線慢慢移近,閉上了眼睛。
如果有來生。
我再也不要向神明祈求做人了。
做人,太苦了。
清晨第一縷陽光灑下,地上隻留下一灘雪水。
那顆碎裂的冰藍吊墜,靜靜地躺在水窪中央,徹底失去了光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