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是我在大學畢業時,熬了三個通宵為蕭緝熙畫的一幅油畫。
畫裏是我們在地下室相擁的背影。
這幅畫一直被她小心翼翼地掛在辦公室最顯眼的位置。
她說那是我們一路走來的見證。
現在,這幅畫被扯了下來。
音音正用剪刀在畫布上瘋狂地戳著。
畫裏我們的臉,已經被戳成了篩子。
“住手!”我冷喝一聲,大步走過去。
一把奪下音音手裏的剪刀。
音音被我嚇了一跳,突然發出一聲尖銳的尖叫。
她一屁股坐在茶幾上,開始瘋狂地抓自己的頭發。
“啊——靈均哥你幹什麼!”林子衿立刻扔下筆跑了過來。
他一把抱住音音,轉頭充滿敵意地瞪著我。
“你不知道音音受不了驚嚇嗎?你非要逼死她才甘心嗎?”
我沒有理會他。
我蹲下身,看著地上慘不忍睹的畫作。
畫布上的顏料碎裂開來,像一道道猙獰的傷疤。
心臟還是不可抑製地抽痛了一下。
這不僅是一幅畫,是我八年青春的屍骨。
辦公室的門突然被推開。
蕭緝熙大步走了進來。
看到眼前的場景,她臉色驟變。
“緝熙姐!”林子衿抱著音音滿臉痛苦,“靈均哥一進來就搶音音的東西,音音都被他嚇犯病了。”
蕭緝熙快步走過來。
她看都沒看地上那幅被毀的畫。
直接把我撞開,把林子衿父女護在身後。
我被她撞得後退了兩步,腰部重重地撞在辦公桌的邊緣。
鑽心的疼。
但我沒有出聲。
“顧靈均,你發什麼瘋?”蕭緝熙怒視著我,“你非要跟一個孩子過不去?”
我看著她頭頂。
5度。
為了這對父女,她對我連陌生人都不如了。
“她毀了我的畫。”我指著地上的殘骸,語氣平靜得可怕。
蕭緝熙順著我的手指看了一眼。
她的眼神隻停留了不到半秒鐘。
“不就是一幅破畫嗎?”她不耐煩地說,“音音是病人,她不懂事。你一個成年人怎麼也這麼不懂事?”
“畫壞了我賠你錢,你再畫一幅不就行了。”
再畫一幅。
她以為時間能倒流,還是以為破碎的心能縫補。
“用不著了。”我站直身體,忍著腰部的劇痛。
走到保險櫃前,輸入密碼。
密碼錯誤。
我愣了一下。
“密碼我改了。”蕭緝熙語氣冷硬,“子衿有時候要放一些音音的病曆資料,以前的密碼不安全。”
用我的生日做密碼,現在她覺得不安全了。
“把門打開。我要拿我的戶口本和證件。”我看著她。
“你拿這些幹什麼?”蕭緝熙警惕地看著我。
“出國進修。”我沒有瞞她,因為沒必要。
“你又要鬧哪一出?”蕭緝熙顯然不信。
“你以前不是最討厭出國的嗎?為了跟我賭氣,你連這種借口都找得出來?”
在她眼裏,我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吸引她的注意力。
她篤定我離不開她。
“開門。”我不想再廢話。
蕭緝熙冷哼了一聲,走過來輸入了新密碼。
是林子衿的生日。
我拿走屬於我的那份檔案袋,一秒鐘都沒有多留。
走到門口時,林子衿突然開口。
“靈均哥,你也別怪緝熙姐改密碼。畢竟音音現在離不開她,我們要建立信任嘛。”
我停下腳步。
轉頭看著蕭緝熙。
“蕭緝熙,你記不記得你創業第一年,發高燒到四十度。”
“我背著你在雪地裏走了三公裏去醫院。”
“你當時抓著我的手說,這輩子如果負了我,就不得好死。”
蕭緝熙的臉色猛地一白。
她似乎想起了什麼,嘴唇動了動。
“我都記著。”她幹巴巴地說,“所以我說了,我會養你一輩子。隻要你不鬧,蕭先生的位置永遠是你的。”
隻要我不鬧。
原來她想要的,是一個不吵不鬧的擺件。
“不用了。”我笑了笑。
“蕭先生這個位置,太臟了。”
說完,我轉身離開了辦公室。
走廊裏,我聽到裏麵傳來玻璃杯砸碎的聲音。
伴隨著蕭緝熙的怒吼。
但我已經不在乎了。
距離去巴黎的航班,還有最後三天。
這三天裏,我住在了秦修遠的公寓。
我每天都在跑程序,把國內的資產該變現的變現,該捐的捐。
蕭緝熙沒有找過我。
她的朋友圈裏,每天都是更新的動態。
【今天帶音音去了遊樂園,小家夥笑得很開心。】
【給某人買的補償,希望他別再生氣了。】
配圖是一塊限量版的男士腕表。
我看著那塊腕表,認出那是林子衿回國第一天發在社交平台說想要的款式。
她用買給別人的東西,來假裝對我的補償。
多麼諷刺。
出發前一天晚上。
蕭緝熙突然給我打了個電話。
“景明。”她的聲音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我們談談吧。”
“談什麼?”我把最後一件衣服塞進行李箱。
“明天是你生日。”她說,“我訂了你最喜歡的那家法餐廳。晚上八點,我等你。”
我動作頓了一下。
明天確實是我生日。
也是我航班起飛的日子。
“好。”我答應了。
就當是給這八年的糾纏,畫上一個徹底的句號。